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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所有的照片翻出来后,江城心中也多了几分深思。
但他最终还是将这份感情压了下去。
拿起那个装照片的小箱子,江城把所有的照片,连同相框的残片都倒了回去,妥善的盖上盖子,假装刚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就在他弯腰,准备把箱子放回原位的时候,他的身边忽然闪过一道蓝光,下一秒,半实体化的顾清婉出现在了他的右手边。
她蹲在一旁,长发从肩头滑落,盖住她的脊背,只露出几分雪白却又有些透明质感的肌肤。
顾清婉毫不在意的撩了一下头发,顺势将指尖搭在了江城的肩头,另一只手则轻轻把箱子推到了沙发的更深处:“老板,你记住,这一切都是假的,你千万不能被影响到情绪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江城坦然起身,毫不在意的瞥了一眼已然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的箱子,转身看向表情冷淡的顾清婉:“怎么,你担心?”
“老板,我们的意识是连通的。”
顾清婉没有多言,只是微微低头的同时,靠在江城的右边肩膀上,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,不带一丝情绪的说道:“没关系,只要你觉得,自己没有被影响到就好。”
说完后,她重新破碎成带着光晕的粒子,一阵风似的回到了江城的身体中。
下一秒,门锁外传来了“咔哒”的开门声。
赵雪柔回来了。
江城也收敛心神,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:“你回来了。”
听到江城的招呼声,赵雪柔满脸受宠若惊的抬起头,顺势回身关上门,愉悦回应道:“啊,回来了,你是不是都等急了?我就是去城南的那个菜市场买了点你爱吃的虾和海鱼,那边不是比较便宜嘛……你先去洗洗手,去沙发上坐着吧,我去给你洗点水果,你先吃着,我很快就能做完饭!”
说完后,赵雪柔甚至都来不及将工作时穿的紧身制服换下,就匆忙拎着一大堆食材进了厨房。
在她转身的一刹那,江城看到她已经被重重的塑料袋勒红的手掌,有些不忍的上前,准备为她接下手中的东西:“我给你拎吧。”
她本身就一米六出头的个子,胳膊细的不行,以前拧个矿泉水都费劲,现在居然能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从城南回家。
即使顾清婉一直在意识中敲打着江城,刚才甚至都化形来警示他,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在这一刻,江城还是难免的对赵雪柔多生出了几分不忍和愧疚。
但江城的手还没有触碰到塑料袋,甚至离赵雪柔都还有好几十公分的时候,她就猛然的一个后缩。
条件反射般的蹦出去了两米远,赵雪柔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,几个红彤彤的苹果滚落出去,而她则是将身子紧贴着墙壁,慌张不已的抬头,紧盯着江城顿住的动作,小心翼翼的询问道:“怎、怎么了?”
看着她这可怜兮兮的动作,江城心里猛然一顿。
巴普洛夫曾经做过一个摇铃小狗的实验,用铃声刺激小狗,直到最后,形成了“吃饭,摇铃,吐舌头”的反射。简而言之,这种学习形式,是要通过条件刺激同事或者近乎同时的多次反复呈现才能得到的。这种条件反射,明明是用于孩子们的正向习惯培养。
可此时,他一伸手,赵雪柔就往后退开不知道多远。她眼神中的那份惊恐,无异于在告诉江城,她已经对他的伸手形成了极恶劣的条件反射。
江城不知道,也不敢想,他到底对赵雪柔动过多少次手,才会让她这样的恐惧和害怕。
看江城迟迟没有开口,也没有了接下来的动作,赵雪柔随即压下了心头的担忧和崩溃,微微靠近了他一些,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:“怎么了?你是不是忽然想到什么事情了?”
可即便她这样靠近江城,也还是保持着几十厘米的安全距离。
似乎只要江城一动手,她就能快速逃开。
江城不愿意面对着这样不堪的他和赵雪柔,只能轻轻叹了口气,摆摆手,往后退出了厨房:“没事,你先做饭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看着行为反常的江城,赵雪柔虽然心中有所困惑,但还是没有再多问。
在江城身边这么多年,她早已学会了“不该问的事情不要多问”。
看着江城回到客厅坐下,赵雪柔这才匆忙回到了灶台边,开始忙碌着今天的晚饭。
赵雪柔动作非常麻利,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内就已经把好几个菜式端上了桌子。
番茄炒蛋、芹菜炒牛肉、油焖大虾……
虽然都是些毕竟家常的菜式,但是在赵雪柔的发挥下,都是很色香味俱全的。
真好。
江城坐在沙发上,也被这沁人的香味所吸引。
他微微歪头,看到桌子上的诸多盘子后,不由得在心底感叹。
赵雪柔的厨艺确实是不错的,每一道菜都做的恰到好处。甚至这些很平常的菜式都被她加上了一些好看的点缀,番茄炒蛋上面的葱花翠绿细腻,油焖大虾旁边甚至还放着雕刻成爱心的胡萝卜雕花。
看得出来,她很用心。
江城有些恍惚的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身影。
难道这就是生活吗?
把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“逼”成了现在这样,什么都会做,也什么都愿意去干。
这,真的是好事吗?
他不由得皱眉低下了头。
就在江城回顾着生活中的一切时,赵雪柔端着最后一个辣牛肉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。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这个硕大的锅子,顺便透过层层雾气,开心的朝着客厅的江城呼唤道:“老公,吃饭吧!”
她的声音中并没有出现任何一点负面情绪,就好像照顾江城的饮食起居,是让她开心的因素一般。
面对着这个特殊称呼的江城,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,所以只是沉默的起身,迎着赵雪柔欢欣无比的眼神往餐桌的方向走了过去。
坐下后,江城只是打量了一下他已经明了了的桌上一切,就端起饭碗沉默的吃了起来。
饿了一天,这顿饭让江城吃的极为满足。
而他吃一点,赵雪柔就往他的碗里补充一点,甚至吃到现在,他都还没有扒上一口米饭。
“老公,你尝尝这个虾,很新鲜的,我去市场买的时候,人家都说,是当天刚上的货,只是我下班实在是太晚了,没有买到头一批,你要是喜欢的话,等哪天我休息,我早上就过去买!”
赵雪柔笑的眉眼弯弯,顺便指了一下厨房里的大盒子:“而且我还给你泡了捞汁小海鲜,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入味,放冰箱腌一晚上就最好吃了,等明天,我给你蒸一锅杂粮饭,配着吃。”
“嗯,好。”
江城只是简单的回应了赵雪柔的话,更多时间依旧是低头吃着饭。
看着江城埋头吃饭,赵雪柔终于松快了几分,顺势往自己的饭碗里舀了一勺番茄炒蛋,伴着米饭吃了起来:“哎……我今天真是累的够呛,我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,非要留我加班,明明大家都还在,她就非要留我一个。”
“哦对了,我们同事送了我一个郁金香球,我放在办公室养起来了,你不是不喜欢家里有别的香味吗,我就没带回来。到时候等开了花,我拍照给你看。”
“我新买的那个杯子到了,就是我跟你说,抢了优惠券以后,只要三块钱的那个玻璃杯,很好看,就是不能喝热水,我可要小心,不要再把杯子摔坏了。”
絮絮叨叨的跟江城讲述了很多今天上班的事情以后,赵雪柔忽然想是想到什么的,起身小跑进了厨房。
而后,她端着一盘草莓走了出来。
轻轻将盘子放在江城的面前,赵雪柔更是温柔的说道:“我去市场的时候,我看见有人在卖草莓,只是这个季节的草莓实在太贵,我也没买太多,尝尝鲜吧。”
说着,她又将盘子往江城的方向推了点,并且满眼希冀看着他道:“你快尝尝,甜不甜。”
听到赵雪柔的话,江城抬头看向了桌面上的那个小盘子。
不看到草莓,他或许一直想不起来这件事。
但现在,汹涌的回忆忽然就用现在了他的眼前。
上学的时候,也正是江城刚开始做追赵雪柔的时候,他就知道,赵雪柔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草莓,没有之一。而且她还有个小怪癖,相比起冬天刚上市的草莓,她更爱吃快入秋时的反季草莓。
那会儿,气温已经开始满满降下来了,风也很大。
江城为了买到新鲜的草莓,跑遍了整个岚京,才终于知道有一个水果商那里供应着草莓。
所以他就每周末都去给赵雪柔买草莓。剔除掉那些不太好的,清洗干净,甚至还要把叶子和杆收拾干净,他才捧着一筐珍宝似的草莓送回到女生宿舍去。
只不过现在,一切都反过来了。
赵雪柔舍不得买贵价草莓,还将唯一的一盘往江城面前推。和当时,跑遍全城才买到的最后一筐草莓的江城,又有什么区别?
想到这里,江城的心中也略带多上了几分阴郁。
恰巧,赵雪柔又夹着一只虾塞进了他的碗里,江城就微微叹了口气:“你不用一直给我夹菜,你自己吃好就行,我已经差不多吃饱了。”
“嗯,我知道,但是……”
赵雪柔放下筷子,托腮看着对面的江城,笑的眉眼极为好看:“看着你吃得开心,我就很开心,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,我自己吃饭是完全不会有的。”
听着赵雪柔这番话,江城有些沉默,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最终,他只是叹了口气,重新低头吃饭。
看着江城兴致乏乏的样子,赵雪柔又忽然起身,小跑去了储藏柜那边,打开翻找了一下,拿着一瓶骑士酒庄的拉戈夫列级庄红酒回到了餐桌旁。
她眼眸亮晶晶的展示着手中的酒瓶,半带着依恋的看向江城:“这瓶酒是我存了好长时间的,就想着,有一天能拿出来跟你一起喝,要不今天我们就开了这瓶酒?”
赵雪柔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事实就是如此,似乎从那天晚上,江城喝的醉醺醺回家,又莫名醒过两次后,他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好了,也不像是之前那么容易情绪化了。说话虽然依旧平淡冰冷,但最起码没有对她动辄打骂。
此时的江城,完全契合了赵雪柔心中的“好男人”形象
所以,她就好像要庆祝一般,将这瓶珍藏许久的酒拿了出来。虽然这一千多块钱的酒并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,但对这个时候的赵雪柔和江城来说,已经是一份奢侈的享受了。
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冷淡的男人,赵雪柔的心中也不由得多上了几分思绪。
其实,当初赵雪柔选择嫁给江城的时候,几乎是排除了万难的。谁都看不起江城,甚至她的父母都很不看好这个男人。但她却一心觉得,江城是一个很有上进心的人。她那时候就盼望着,他能做出一番事业来。而赵雪柔要的也不多,只是在两人工作的闲暇之余,和他去享受一下温馨的生活。
他们可以去旅游,去一起走过祖国的大好河山,去看每一次的日出和日落,去肩并肩跑过金色的沙滩,去游历每一处美妙的景色……
这样的生活,应该会很浪漫吧?
与此同时,赵雪柔也忽然回神。
她嘴角的笑容从期待转变成了自嘲,微微低头,用耳边落下的发丝掩盖着眸中的失落。
女人还真是够可怜的。
只要稍微看到一点点男人的好,就能把他之前所有的作为抛之脑后。
女人啊女人,还真是好打发。
难道,她对于男人的要求,真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吗?明明江城之前对她动不动就是拳脚相加,甚至还把所有的生活中的不满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,就好像这一切都是赵雪柔带来的灾难一样。
可赵雪柔再次抬头,和江城那略带忧郁的眼神对视上的时候,她就真的别无所求了。
只希望,他能一直这样温柔下去,就好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