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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问题!”
陈时没有丝毫推脱,直接一口应了下来。
他慈祥的笑着,顺势上前,搭住江城的肩膀的同时,缓缓开口道:“我就知道,你不可能被困在这一方天地。不过,有朝一日能看着你成长到现在这样,我真的是很欣慰了!”
“不敢当。”
江城微微一笑,并未应下老师的夸奖。
虽然老师说的没错,他绝不可能止步于这一点小成就,但也没必要过分自满炫耀。这些想法,他自己清楚就好。
两人简单交接完手上剩余的工作后,江城就准备起身离开了:“那,老师,我还有些别的事情,就不跟您闲聊了,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等!”
陈时也慌忙起身,追了过去。
挡在江城面前的同时,他还是满眼骄傲的笑着:“现在你已经决定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,再怎么样,我也得留你吃个饭的。你总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?”
虽然陈时话语中并没有太强硬的态度,但言语中的殷切,江城也是能听得出来的。
“这……”
面对着老师的热切邀约,江城有些为难。
他的确手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忙,时间相当之紧迫。在距离出发梦位面不到十天的时间内,他要将手上的所有项目交接出去,已经是一个很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了。此刻的他,几乎可以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。
但这又是陈时的邀请……
一时间,他陷入了很深重的犹豫中。
不过,陈时对江城是何其了解啊?跟了他这么久的得意门生,他还能摸不清江城的性子了?
他一眼就看出来江城的纠结,也是非常坦然的笑了笑,轻拍着江城肩膀,非常和蔼的劝说道:“我知道你忙,但你总不能一顿饭都不跟你老师我吃吧?别担心,就是吃个午饭,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。”
“走吧走吧!”
说着,陈时直接上手搂住了江城的肩膀,半推着他的背:“你越在这里犹豫,就越是浪费时间,要是早点答应的话,我们或许都到家了。”
这小老头笑的红光满面,他明显就是清楚,江城会不好意思拒绝他的邀请,所以干脆就催促道:“开你的车,走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听着老师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份上了,江城自知不能推脱,无奈的笑着低头:“我的确也是好久没有跟您吃过饭了,今日一别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……”
可还没等江城说完,陈时却直截了当的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中并未有半分感怀:“干什么?怎么开始伤春悲秋了?你又不是不回来了!别说这些伤感的话,走,吃饭去!”
“好。”
两人走出会议室,顾清婉已经在车边立着了。
她发丝被风拂过,飘落的搭在肩膀上,衬的她皮肤更加白皙。睫毛微微颤动,远看起来,眉目中似乎比以前更多了几分英爽之气。
“老板,陈时院长,请上车。”
两人刚一走到路边,顾清婉就适时地打开了车门,微笑弯腰:“车内的空调已经开好了,如果温度不适宜,陈院长,请直接告知我。”
“好的,谢谢。”
陈时点头,顺便讲一个地址递给了顾清婉:“顾助理,麻烦开车送我们去这里吧?”
上车后,看到手边的那杯温水,陈时也不由得赞叹道:“江城啊,不得不说,你这个助理真是相当全能,工作上能帮你不说,生活还给你照顾的如此妥帖。”
江城只是闷闷的“嗯”了一声,垂眸继续工作。
陈时见他如此忙碌,也就不再多说什么,静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。
一小时的车程后,顾清婉将车开进了一个环境优雅的别墅区内。
“到了。”
陈时睁眼,看到满目的葱郁,随即坐直身子,笑着转头对江城道:“我是不是还没带你来过家里啊?哎呀,之前真是太忙了,居然一直忘记了带你来家里坐坐。怪我,怪我……”
“现在也不迟。”
江城打量了一下周围。
这别墅区似乎是稍微有些年头了,一看就知道,这不是什么特别新的房子。墙壁上都已经爬满了翠绿茂密的爬山虎,风一吹过,满墙的叶子就宛若绿色波浪一样,在暖白色的墙面上连绵起伏。
青白色调的欧式洋房矗立在道路两边,泛黄的墙漆无疑在告诉所有人这些房子的年岁不小。
陈时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动房子:“这边。”
他引着江城往那边走的时候,顺便解释道:“我太久没搬家了。在这边住了太多年,也已经习惯了,看着房子可能有点旧了,你别在意,家嘛,住起来安心、舒适就够了,你说是吧?”
“确实是这样的。”
江城却并不在乎这些细节,只是跟在陈时身后进了家门。
一开门,客厅里的主灯闪动着暖白色的光,照的江城有些恍惚。他迈步往前,低头恰好看到实木地板透出来的烤栗色,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暖融融的感觉。
这跟外面的骄阳盛夏的暖不一样。
这应该就是刚才陈时强调的“家的感觉”吧?
对,就是家里的温暖。
这样的温暖,江城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,所以在忽然被暖意涌上心头时,他也不由得愣了。
顺着旁边的墙看过去,引入江城眼帘的是数张装裱精美的全家福。
陈时注意到江城在看他的照片,也笑着走了过去:“我八十多岁了,也算得上是儿孙满堂,这一大家子人,到头来,反而只有个儿媳还在我身边。”
他这番话说的极为落寞,让江城也有些难受。
心绪复杂的点头,江城刚想要说些什么,却又被陈时叫走了:“快来,吃饭吧。”
一回头,江城恰好闻到了从厨房那边飘来的满屋香气。
“来了。”
他转身想要走过去的时候,恰巧看见,在众多全家福的包围簇拥中,有一张单人黑白照正静静地悬挂在正中间。
照片中的女人年纪颇大,满头银发,皮肤也有些许松弛。但即使这样,她的眉眼依旧温和如冬日般的暖阳,像是在温柔的抚慰着每一个人的心。
陈时见江城许久没有跟上来,随即又从餐厅转头过去看。当他看到江城的视线定格在他妻子的遗像上时,眼眸中的落寞更显:“那是我妻子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长久的沉默后,江城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餐厅。
他知道,悲伤早已过去,就没必要旧事重提。他现在无论是说“节哀顺变”还是“人死不能复生”,都只是废话。而且,陈时也不一定想听这些。
看着陈时虽然有些落寞但依旧清明的目光,江城只是笑了笑:“老师,有什么好吃的?”
听着江城询问的声音,一个身材略微有些肥胖的女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,一边单手解着腰上的围裙,一边端着一条鱼往桌上走:“这不,松鼠鱼,清炒百合,炖肘子……主要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所以准备都是我爸爱吃的菜,可能照顾不周,你多担待。”
妥善的放下手中的盘子后,女人才撩了下额前的碎发,抬起头,冲着江城和陈时的方向招呼道:“快过来做吧,菜都快要凉……”
她的“凉”字还没有完全落下,转过来的眼神就顿时停滞在了江城的脸上,手也呆呆的悬在了半空。
女人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,虽然有些发福。但一看就知道,她是个很爱生活的人。穿着打扮素净优雅,头发也梳的非常利落。
江城此时也反应过来,这应该就是陈时说的儿媳了。
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状态如此怪异,但江城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。
只见他微笑着向前一步,朝着女人伸出了右手:“您好,我是江城,我是陈老师的学生,今天叨扰了。”
“你是江城?!!”
女人的语气顿时激动了起来,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江城。
她刚想要伸手过去和江城相握,却又猛地缩了回来,用力地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,才小心翼翼的双手握住了江城骨节分明的右手。
虽然两人年纪差异极大,女人也是江城的大长辈了,可她的态度依旧非常谨慎小心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过分客气了。
在女人的眼里,现在的江城,就是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,忽然来家里做客,她的确是有些不知所措的。
握住江城的手后,女人眼神中更是迸发出了几分惊喜。她努力的深呼吸了好几口气,确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之后,更是提着嗓子的惊呼出声::“天哪……爸今天就只是跟我说了,有朋友要过来做客,让我多准备些菜,我真是没想到是你!”
说着,她的语气也变得絮絮叨叨了起来:“你知道吗?小江……哦不对,不不不,我唐突了。我还是得叫你江院长。江院长,我们家小孙子最崇拜的就是你了,他从小就把你当做榜样!”
“是吗?”
面对着女人的无限夸奖,江城也有些恍惚。
他这些年,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基本上投入到了科研当中,从未在意过别人对他的评价。
现在忽然听到如此接地气的夸奖,他甚至都有些不知所措了。
回神后,江城也是冲着女人客气的笑了笑:“您不用叫我江院长,叫我小江也好,叫我江城也行。”
“那我还是叫你江城吧!”
女人也是好脾气,十分爽朗的笑道:“毕竟你是这么大个人物呢,我一直小江小江的,也不合适。”
陈时也在一旁慈祥的笑笑,冲着女人和江城挥了挥手:“小敏啊,你带江城去楼上看看吧,那小子屋里的东西,可一定要让江城参观一下,到时候,还能把这件事告诉他,让他开心开心。”
“好,好!”
王敏赶紧点点头,带着江城往楼上的房间走去。
一边走着,王敏一边给江城介绍道:“我孙子小乐,一直把你当成努力的目标,从小就跟我们说,长大一定要成为和江城一样的国家栋梁,他这一整个屋子啊,都快变成天文馆了。”
笑呵呵的说着这一切的时候,王敏眼中都是骄傲。
同时,她的脚步也停在了最东边的一个房间门口。
“这里,就到了。”
王敏转身推开房间门,只是朝着江城摆了摆手:“江城,进来看看吧,这就是我们家小乐自己布置的房间了。”
“好。”
江城也没有推脱,只是漠然的跟在王敏身后,走进了这方小小天地。
整个天花板都被刷成了墨蓝色,和上面的点缀之物交相辉映,就好像真的把星系搬到了这间屋子内。窗口处摆放着一架巨大的反射式天文望远镜。另一面墙上,挂着一副放大后的星系图,江城仔细一看,上面的星象都是带有十字衍射纹的。
他微微有些惊讶,回头看着王敏问道:“这幅图,应该是小乐自己拍摄的照片放大的吧?”
“哇!江城,你还真是厉害!我爸说的没错,你果然是他最聪明的学生!”
王敏听到江城的话后,由衷的朝着他竖起了大拇指:“其实我也都不懂这个,只是在我爸和小乐身边待久了,才稍微听来些皮毛。这张照片是小乐自己采集到的第一张星象图,很有纪念价值,所以我爸后来就干脆放大打印出来,挂在这了。”
说着,她轻轻伸出手,抚摸着上面的图案的同时,继续对江城道:“江城啊,可能你自己是不知道,你对我们家小乐带来了多大影响的。平时我们说,让他早些休息,他不听,但一说江院长以前也是这样学习的,他立马就躺下了,甚至还催着我们关灯。”
说到这,王敏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:“虽然这样的教育观念和方式有些老套,也很俗,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你在孩子们的心中,是无量的大英雄,而且对于我们而言,你也是很厉害很厉害的英雄人物了。”
江城先是一愣,而后微微低头:“我只是……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