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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渐亮,晓气迷濛。
一抹光照进了一楼某个房间的窗户里,抚摸在白色的床单上,有不规则梯形的光斑映在高高翘起来的腿上,而这只腿被绷带裹得紧紧的,看那僵硬的样子里面还打了石膏。
洛小璃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腿,耳边偶尔传来“哗啦”一声翻动书页的声音,她眯起眼来,勾起嘴角,脸上多出笑容,本来就精致的面庞变得更好看。虽然她左脸颊贴了两个创可贴,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她的容颜,皮肤还是那么白皙,眼中的窃喜之色变得明显。
江城专注的看着文件,从旁边的小桌子上拿起来一支笔,在最末尾处签上名字,然后放下。
他从很多水果中挑选了草莓,洗的很干净,现在正摆在篮子里,个个像红宝石一样,阳光下晶莹剔透。
眼下江城正用水果刀切除上面的绿色缔结,然后伸出手来,递到洛小璃的嘴边。
她张开嘴,微微仰头,“啊呜”一口吞下,抿着嘴用右腮咀嚼,因为用左脸的话会牵扯到伤口,很疼。
如此江城耐心的喂了好多颗之后,洛小璃眼里的情绪越发欣喜了,很享受这个安静的过程,她甚至想如果能得到男朋友这么专注且认真的陪伴,那个隔三岔五体验体验疼痛,受个小伤,也绝不是坏事。
这一幕十分温馨平淡,似乎他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,在许多医院里都能见到这平常的场景。
只可惜,他们不是。
在医院病房外走廊里士兵无数,整个一层也没有几个病房,所以显得那么安静。
这里是联邦战备临时医院,洛小璃是从无数优秀学生中挑选出来的驾驶员,珍贵无比。而她身边的唯一陪护是联邦指挥官,就在昨天,他刚刚指挥了一场反入侵大型热武器战争。
死亡维度中,那个黑色的球体爆炸,射出的光线让占尽了上风的联邦大败而归,驾驶雪女的洛小璃也受了伤,好在最后一刻成功脱离维度,避免了失去生命,只是腿部骨折。
这是次日。
江城经历此事后,觉醒了什么一般,从昨夜就一直呆在病房里,办公也挪到了这个地方。
“你能不能再讲一遍当时的场景。”洛小璃嚼完嘴里的草莓,说出了这句从昨天到现在已经说了十遍的话。
江城没有不耐烦,而是把手中的草莓放下来,耐心的说,“当时我很害怕,一直在耳鸣,不知道是因为爆炸声还是生理反应,走路也很漂浮,似乎要一脚踩进棉花里摔倒了……暗涌的潮水包裹了我,浑身上下都冰冷彻骨,心脏也被冷水冲刷逐渐要停止跳动,我感觉要呼吸不过来了。直到看到战姬的身影摔出维度,砸起一片雪花,”他说着抬起眼来看着洛小璃,然后又垂下眸子,睫毛落在眼睑上,“那一瞬间潮水褪去,我得以大口喘息,也有了力量奔向你的方向。打开舱门我看见脸色苍白的你,安安静静的躺在泡泡里,尚且握着拳,很用力掰也掰不开的那种,随后我控制不了眼泪了。感觉就像在生命淡薄苍白要逝去之际突然活过来,风声也有了,色彩也丰富起来,晦暗的世界冲进来一道光,照耀在跪拜祈祷的我身上。”
江城拉近椅子,紧紧靠着已经眼圈红了的她,每讲一次她似乎就要哭一遍,也不知道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,泪水不要钱一样的滴在床单上。
她示意江城贴过来,由于行动不便,她只能用一个很僵硬的姿势抱着对方,使劲用鼻子和身体蹭着他。这很像一只迷路的小猫很久才找到家,打开门看到主人,用力的去蹭,像是要把人类的身上蹭的全是它的气味才罢休。
哭哭唧唧了有一会,她跟江城对视着,突然破涕为笑,弯下嘴角,皱起小巧的鼻子。
“那……那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你抱着我吗?”
“应该吧,大部分人都看到了。”
“大家都知道了,你那个表现肯定会让人怀疑的,可能现在已经有消息在流传了。”洛小璃睁着眼睛,带着询问的意思跟江城说。
“没关系,知道就知道了,瞒着也没有什么意思。”
江城满不在乎,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一句话正对了女朋友的心意,没有注意到她听完之后立即就窃喜,眼角都笑的往下弯了,但还是强装着不表现得太过明显,这小心思实在是可爱。
“你不去处理事务,一直在这陪着我不合适吧。”
“一直有在处理,你休息就行,或者刷刷手机,没有重要会议我就在这待着。”
“好~”
她现在已经将恐怖的斧首抛诸脑后了,昨日让人肝胆具颤的大型热武器战争似乎在她的脑海中销声匿迹了,硝烟的弥漫,连天的炮火这一切都隐形,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,短短一夜她被男朋友这三个字填满了。
恋爱脑确实可怕。
只不过江城却不能忘,他不断的回想着这场战争的细节,最后导致失败的原因,那些安排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,如何安抚士兵的心,又如何鼓舞起新的战意。
他不可能跟洛小璃交流这些,因为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,昨夜想了好久,江城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。
“下次围困斧首的计划刻不容缓,塔利和我的意见统一,都不会让它有喘息的机会。不过……你的驾驶资格暂且被剥夺了,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休息。”
“什么??”洛小璃不敢相信,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。
“这是命令,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。”
“这分明是你一个人的意见!”
“已经经过协商了,”江城从文件堆里掏出一个,放到她的手边,“这项提议高层也通过,命令也下达完毕,板上钉钉的事情,我负责通知你。”
洛小璃抓过来文件,仔仔细细,逐字逐句的阅读了一遍。她尤为气愤,转过头来有些凶的看着江城,而江城装作看不见她的目光。
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!你不想让我驾驶机甲,参与任务,你只想让我安分守己的呆着,危险的事情全由你来做,联邦的命令哪有那么快下达,肯定有你推波助澜,力排众议!”
“可别说那么离谱,你的身体状态不是完美,还不如让整装待发的祝一白来,联邦严谨缜密,经过了重重考虑,你现在确实不如他。”
江城看着生气但毫无办法的女朋友,他死死的拿捏着对方,早已在她醒来之前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好了,“我一直坚定我的意见,从一开始我就不想让你参与,这点你是知道的。”
她偏过头,将那张盖着印章的纸扔到一边,话也不说了。
生起了闷气。
江城早就预料到了洛小璃会是这个反应,他不动声色的继续翻阅文件,就这样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过,过了半个小时,当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,吓了一跳。
洛小璃盯了他好久了。
“哼。”
两人对视着,她冷哼一声。
江城拿起苹果来,慢条斯理的用水果刀削着,平静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在安静的病房里。
“原来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”
“懂什么?”
“我知道了你对我而言是什么……”江城成功吸引了女朋友安安静静的听他解释,“人活着常常感觉到痛苦与挣扎,大多数人都是如此,那是因为他们仅仅只有一个世界。现世中的同类虚伪,群体也冷漠,钢筋混凝土的城市无趣,生活也庸碌,所以我们无时无刻都感觉到累。那什么时候不再觉得累呢?发掘另外一个世界的时候。诗人去追求诗,作者去追求书籍,机械师去追求齿轮,年轻人去追求二次元。他们乐此不疲,在平淡的生活里发现了美好,这对他们而言是现世之外的另一个小世界。也许在别人看来,坚硬的合金,转动的齿轮和会说话的纸片人没有任何趣味,不如可爱的小动物也不如一件奢侈的衣服,但它对于追求者而言是独特的,是一片瑰丽神秘的星空,沉浸其中方能感受到活着。追求爱也是如此,从小到大我没坚持热爱过什么东西,唯有科研和你,两者组成了我的小世界。你是其中的太阳,如果我失去了你,那世界从此变灰暗,我也成了行尸走肉。答应我,别让我失去你。”
江城凝视着洛小璃好看的眼睛,内心泛起无限的温柔,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不幸福,因为有对方的陪伴,岁月绵长悠远越发值得期待。
大概是这番话,她真的听心里去了,气消了大半,决定不再责怪对方了。
正当两人柔情蜜意,准备亲亲的时候,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,让洛小璃顷刻间满头黑线。
到底是哪来的不速之客,坏了他的好事。
江城轻声应了一句,走向病房的门,打开,顾清婉映入了眼帘。在其身后,还有两个靓丽的身影。
竟然是柯冰和赵雪柔。
她们目睹了死亡维度中的一切,也知道洛小璃受了伤,担心了一夜清晨起来就来了战备医院。
江城和她们都是老熟人了,自然也不用怎么寒暄,直接放手中拿着果篮鲜花的她俩进来了。
“没什么事吧?”柯冰很从容的问了一句。
反观赵雪柔,有些拧巴,不知道怎么跟江城说话,沉默着,视线也有些躲闪。
“还好,腿部骨折了,大概要修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走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柯冰松了一口气,朝着病床过去了。
而门口,顾清婉轻轻的唤着老板,江城一看就知道是有公事,他没急着出去,而是回头叮嘱了一下,“你们先聊着,小璃,我有点事出去处理一下。”
“哦哦,你去吧。”
江城点点头,关上门,到了走廊里。
“老板,联邦高层开个会,挺重要的,我们一起过去吧。”
“塔利也在吗?”
“在的。”
“我知道要讨论什么,这次计划前期进行的极为顺利,进行到后期却损失惨重,根本原因还是人类对于入侵生物的不了解。在战场上每过一秒,如同将纸币扔进火海里燃烧,大国们知道了情况,自然心急如焚,肯定是给塔利还有其他高层施了压,接下来的目标就是不顾一切代价提速,解决斧首。”
“老板判断的对,今天领导已经给我打过来电话了,说昨日半夜大国首领们视频会议磋商这件事,明里暗里意思都是给联邦再加一点压力,花了这么多钱不是让我们吃干饭的,要有实际的回报拿出来,不然财政那边没办法交代。”
“行,昨天的死伤报告出来了没有?”
“已经统计完毕了,死亡数过半,生还的人受伤的不多。”
说着说着,两人乘坐电梯到了会议室门口,江城即将推门进去,回过头来小声跟顾清婉说了一句,“今天的会议我有考虑,让我们的人尽量少说话,不要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塔利不是推脱责任的人,但他手底下的那群老家伙最擅长转移责任重心。”
“明白了,我现在就发信息。”
江城点了点头,推门而入。
又是那些熟知的已经看厌的高层面孔,齐齐转过头来,他们到的都特别早,看样子江城应该是最后一个。
不过也没人敢憋个坏屁放出来对他这个副总指挥有什么意见,毕竟全联邦没几个比江城更有责任心的了。
这些日子的埋头苦干大家都看在眼里。
更何况,经历了一次失败,现在是最需要稳定军心的时候,如果有人敢在这时候试图激化矛盾,分裂联邦,那塔利第一时间就军法处置,不会任由其蹦跶的。
江城依旧坐到侧首位,平心静气,看看哪一方率先发言。
“好,现在人都到齐了,会议正式开始。我先说一下,今天不谈责任,只说安排。”塔利冷冷的甩出来这句话。
“不,长官!我有责任!如果我们单兵作战团能够尽快的解决虫蝣,不让战姬孤立无援,那争斗结束的会更快一些,不至于拖延到它使出诡计,大败我军,我羞愧难当!”塔利那边坐着的一个老者“蹭”的一下站起身来,声情并茂,老泪纵横,直接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。
江城翻了个白眼,就知道你搞这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