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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遍天下游遍洲,人心怎比水长流,初次相交甜如蜜,日久情疏喜变忧,庭前背后言长短,恩来无义反为仇,只见桃园三结义,哪个相交到白头。”
“您呐,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,走过路过的不要错过,听我唠唠这一段爱恨情仇。”
说这世间人分六道,天道中又有欲界天、色界天、无色界天三界。欲界之人虽为天人,却依然免不了七情六欲。色界在欲界之上,虽无欲却免不了身念。这三界中,永远只有上面的影响下面的,却没有以下犯上之说。
色界中的天人一个腰肢细挑,形如女子,一个宽大厚实,形如男子。平日里闲了腻了,忽的打了个赌,要搭一座天梯在色界与欲界之间,看看欲界的人会不会爬上来。
“你要直接搭一座天梯?”厚实的天人道。
“不会,如果这样他们肯定会爬上来,还有什么意思?”细挑的天人尖声笑着,“我要他们自己搭这座桥。”说着,它便拿出一块碎石片,指甲刮了几下,上面若隐若现出现了十六个大字。“你再去欲界走一趟,把搭天梯的方法交给他们。”
“这样他们还是很容易上来。”
“这个方法啊,你只说一半,他们用了只会掉到地狱去,叫饿鬼撕成碎片。”
男相天人一路到了须弥山顶的忉利天,化为一名老者,把这搭天梯的仪式咒语都交代个遍,偏生省去了这天梯只有“无心之人的心血”可以开启的条件,他大约是良心发现,警告忉利天的人这是禁术,便乘风而去,再无音讯。
又十万八千年,有一对姐妹跟着老师在忉利天的杂园学习术法。姐姐名为云生,年纪稍长却智力堪忧;妹妹名为岚生,学法一点即明,是百年难遇的奇才。时间久了,云生自觉不适合学法术,便每日照料着妹妹的生活起居,却不想有一天岚生会闯出大祸来。
杂园中有一座藏书阁,那里是姐妹两人日常学习的地方,岚生是个不安分的,背着姐姐和老师把藏书阁每一个角落都摸了个遍。地下一层的小孔是她最好奇的地方,手指伸进去扣一下,就可以打开一个小隔间。
她探头进去里面又黑又深,喊一声,好久也听不见回音,正打算往里钻,背后猛地一声呵斥,惊得她差点儿卡住。
“干什么呢!”背后的老师大手一抓,就把小姑娘薅了出来,“我说过多少次了,你不能接近地下室!”
“可是……我觉得这地下室中,定有改变世界的秘密。”
“岚生,先人既然设下禁忌,必然有他的理由,”老祭师捋着胡子。“而且,你为什么会想着改变世界呢?我们这个世界,有什么不对吗?”
“老师,我们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控制了,”岚生抱拳侍立,“那种东西我们姑且叫它命运,或者是天神订立的因果。您过去教我推算命数,我实验多次,发现未来所有的大事都是既定的,无论过程如何,都无法改变宿命。”
她见老师鼻子一哼,便要把她丢出地下室,手脚挣扎着要把话说完:“就好像早早被编写的剧本,演员再怎么努力,也改变不了剧终的结果。命运从来就没有掌握在自己的手里,这不是很可悲吗?”
“老师!我推算到和命运之神直接沟通的方式,就藏在地下室里,您就打开让我看看吧!”
啪的一声,地下室的最后一点缝隙也被老师关死,岚生知道自己又要吃一顿好打。她自然不服气,趁着夜深人静,一个人摸到黑暗的藏书阁去。
再次进入坑道,里面竟有微弱的光,到了深处,便开阔了起来,那是一个墓穴一般的小室,四下里插满长明烛,墙壁上又挂着一面八角铜镜,刚刚的微光,正是这铜镜的反光。
再往里面则是一张檀木几案,上置铜香炉,插着三根未点燃的香。上面供着的不是神像,不是骸骨,却是一张用琉璃一般,清澈透明的材质封存的石板,上书十六个大字。
岚生默念一番,又默默记在心里,继续翻开几案下面的册子,上面记载着这句咒语的使用方法。
“施行符术,需要三个必要条件,符阵/咒、法物和咒语,符阵记录在小册子上,咒语即石板上的十六个字。但是法物是什么呢?”她百思不得其解,又看见册子上还有要求,便继续读下去。
“还需同时颂唱祭歌《天纲》,《天纲》一般的颂唱时间,是在成人礼上。此时就可以得到前往色界的天梯。”
用不了多久,便是岚生的成人礼,届时,附近的长者都会参加,而老师则会为她颂唱《天纲》,岚生暗暗记下,把一切恢复原状,溜回居所,开始期待起成人礼来。
话说云生在老师课上睡了大半年的觉,终于也迷迷糊糊发觉了自己和妹妹之间的距离感。她离开杂园和父母生活了一端时间,偶尔才到藏书阁给岚生送糕点。
岚生最喜爱青团,她便亲手和了糯米面,又采了新鲜的艾草熬汁,红豆馅少糖,不然会伤了她的牙齿。云生这样想着,便得意了起来。
妹妹近来沉默了很多,如果吃了青团,一定会开心起来吧。
岚生一个人住在顶楼的阁楼上,苦着脸。云生抱住她的肩膀,想安慰她。
“你觉得吃能解决什么?”她责问道。成人礼越来越近,让她烦躁不安,隐隐的有不详的预感在作怪,让她对姐姐发起脾气来。
云生忻忻而归,再去见岚生,就已经是她的成人礼前夕了。这里的女孩从出生开始,每年便会添一件首饰,直到15岁成人礼,要全部戴上,然后穿上白色的盛装,接受老者的祝福。大家都在紧张的准备中,岚生却在楼下不慌不忙的看着书。
“岚生?你不准备衣服吗?”云生问她。
“没有意义啊……不论我准备不准备衣服成人礼都会如期进行不是吗?”她浅浅笑笑,任由云生帮她梳头发,又把妈妈带来的耳环收着,并不说喜欢,就头也不回的上楼了,全然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。
云生感觉怅然若失,孤寂又茫然。
老师来到她身边。
“你在烦恼什么,岚生也是。”
“我觉得……迷茫,找不到家的方向。”
“就像是冬天的候鸟。”他递给她一把院子里的野花,让她嗅着花蕊里的香气。“如果担心迷路,就带上家乡的东西,家乡的土壤种出的花木指引家的方向。”
她虽然不明白,却接过花束,觉得安心了许多。这时候她又怎会知道妹妹会做出什么事来呢?
第二天,云生没有去妹妹的成人礼,那是唯有老师这样的老者才能主持参加的。她只好坐在家里的茶桌上呆看着窗外,等着妹妹回来。无聊了就采了大把大把的花,堆在爸爸昨天做成的小舟上。
忽的,她发现天黑了,地面上涌出鲜血来,她的身体漂在空中,如同撕裂一般痛苦,心里充满了恐惧,便尖叫着直到昏死过去。
再醒来时却发现几位老者冲进屋子,踩着父母的尸体四处乱翻着。
“岚生在哪儿?”老人们红着眼睛逼问着。
她哭着,说不出话,眼泪都飘到天上去了。
“她触碰了禁忌,外面在崩溃,得找到她平息神明的愤怒。”
她还抱着希望抓着他们的裤子想问问老师的下落。
“他泄露了禁忌,已经就地处决!”
云生远远望去,只见飘起的祭坛中间,一剑刺穿心口的老师,又两眼一翻,没了生息。
真是千般万般的巧合,符阵,咒语,《天纲》,作为法物的心血,全部集齐,只可惜不是无心之人的心血,开启的只能是地狱之门。岚生被血的洪流夹裹着,被稠黏感拉扯,好像血池中有千万只攀附的手。
她沉下去断了气,却没有死,仿佛失去了死去的能力,挣扎之间,爬上了一条堆满了鲜花的小舟。天地除了渐渐变黑,没有任何的恢复的迹象。只看见血海的尽头出现了一个漩涡,她就在这那漩涡的入口徘徊,太阳逐渐向着漩涡坠落,如同一个塑料球一样掉在水面上漂来漂去。
她漂着漂着,随着花船,卷进漩涡当中,再也没有回来。
没有死亡以后的漆黑世界里,时间再也没有改变过,云生不再变老,活下来的人们发着明亮的光。偶尔有船从漩涡中吐出,船上的人互相传唱着一首歌,大概是别的世界的旅客。
“老乡们,谁能在大海上见到你们真是幸福!我们全都背叛我们自己的故乡!我们会把幸福当成祖传的职业!放下手中痛苦的诗篇!”
“暗海之市到喽!暗海的天人们,卖货不买!”
“你们唱的是什么歌?”云生赶上去问道。
“在我的家乡有一位伟大的诗人叫做海子,这是他的诗!”
“漩涡里面是什么样?”她问他们。
“错综复杂,进去就很难出来。”
“你们怎么可以在里面游走?”
“我们是候鸟,没有家就住在船上,在漩涡里生活,到哪儿都无所谓。”
岚生也成了候鸟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