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避难所里一地狼藉几乎无处下脚,地上遍布了残破的衣物,砸碎的杯碟,以及各种生活用品。在这些物件中,还躺着许多具残尸,大部分连残尸都算不上了,被啃食和腐烂得只剩下了黑白相间的骨架,那些骨架边上还有大滩干涸的血迹,以及密密麻麻的昆虫的蛹。黑色的不明小虫在尸体周围和垃圾堆中来回穿梭,有一些甚至爬到了徐天朋的脚面上。体育馆四面的门都开着,通风倒是不错,空气中虽然仍旧有股挥之不去的尸臭味,但比想象中要好很多。徐天朋抬头看了下周围,墙上和柱子上散布着一个个弹孔,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激战,但最终失败了。
徐天朋抱着箱子来到了避难所入口的登记台,那张桌子已经歪倒在了地上,登记册散落了一地,上面还印着几个黑乎乎的血脚印。徐天朋把它们拾起来。
登记册上写着每个人的姓名和信息,一共有九本登记册,里面一共登记了八千多人。徐天朋一页一页地翻找起来,在第三本的某一页上,看到了他熟悉的两个名字。他默默地看了许久,然后把登记册合起来,放进了箱子里。
箱子里已经装满了东西,钥匙、身份证、银行卡、钱包、照片,他从之前杀掉的每一个丧尸身上,都找出它的一件遗物,收集在了一起。他把箱子盖好,开始在体育馆里搜索起来。
从白天到晚上,又到了天明。徐天朋坐在了一个残破的帐篷前,面前放着一个小旅行箱,他认得出来,那是自己家的旅行箱。那原本是一个黑色的旅行箱,但小秋慕在上面贴了许多贴纸。旅行箱被帐篷遮住了,所以上面并没有沾到血迹之类的污迹。除此之外,帐篷里只有一些散落的生活用品,和女儿的半袋尿不湿了。帐篷里还有一个凉席,似乎是两人睡觉的席子,上面还有一条小秋慕的睡袋。
他深吸了几口气,拉开了旅行箱。
最上面有一个小兔子的毛绒玩具,那是女儿最爱的小伙伴,从她刚出生开始就陪伴着她。平时女儿一个人睡觉时,一定会抱着它。徐天朋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,把它拿起来贴在了自己的脸上,上面似乎还有女儿身上的味道。许久,他抹了一把眼泪,放下小兔子,又拿起了箱子里的几个小盒子。那是自己这几年结婚纪念日时送给苏丽的几件首饰,平日里苏丽不喜欢戴这些,但这次她全部带了出来,也许是怕放在家里不安全吧。箱子里剩下的,就是两人的一些衣物了,每人只有两套。翻到最底层,下面竟然还放着他的一套衣服。
徐天朋再也忍不住了,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流。她们一直在等着他,但直到最后,都没有等到。徐天朋甚至都不知道她们是否得到了他在另一个避难所的消息。
过了许久,他慢慢站起身来,开始查看帐篷周围的痕迹。帐篷虽然已经被踩得残破不堪,但帐篷里却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,里面也没有任何血迹,甚至看起来,她们就像是刚刚离开,马上还会回来的样子。帐篷周围,如同其他地方一样,仿佛炼狱般的遗迹。那些沾着血的脚印,遍布四周,但杂乱中,似乎又有迹可循。大部分脚印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方向——东门。
徐天朋循着脚印,往东门走去。越靠近门口,地上的血迹和残留的骨头碎肉越多,仿佛越靠近地狱的中心。直到出了门口,足迹一下子扇形散开,然后渐渐变淡。东门外马路对面,是一个商业中心,远远看去,有许多人影在摇摇晃晃,时隐时现。
徐天朋回到体育馆,把妻女的东西全部收拾起来,放进了吉普车。然后背上他的长矛,悄悄摸到了商业中心的外围,隐蔽在树丛中,没惊动任何生物。
这个商业中心主要面向的是大学生,由数栋两层建筑和两排沿路小店构成,此外还有一个小广场在它的中心。平日里,这里都是熙熙攘攘来改善伙食的学生们,而现在,广场上显得空空荡荡的,几个衣着破烂的丧尸在上面晃来晃去,偶尔飘过的塑料纸的声音,都能吸引它们前去围观一番。
徐天朋拿出望远镜,目光略过这几个游走的丧尸,投向了那些店铺里。在阳光下,店铺里显得黑黢黢得,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呼吸。徐天朋知道,广场上游荡的这几个并不危险,真正的危险正隐藏在这些黑暗中。而这里上百间店铺,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丧尸在里面。如果一旦暴露自己,自己无疑会成为一块移动的美味肥肉。
这里没有围挡,也没有排水渠,无法复制体育馆旁边的消耗战术,而那些动作迅速的丧尸一旦被惊动,自己只怕难以逃脱。徐天朋观察了许久,最后还是默默得向后面退去。他最后看的是广场对面那一家火锅店。就在一个月前,他还带着苏丽和小秋慕在这里吃火锅,空气中弥漫的辣味刺激得小秋慕连连打喷嚏,最后他们匆匆吃完,又买了个冰淇淋才把闹脾气的小秋慕哄开心了。而现在,里面只有隐藏在黑暗中嗜血的眼睛,在等待着新鲜的食物送上门来。
这里没有活人,也不可能会有活人了。徐天朋不知道自己还能往哪儿去,他不知道她们会在哪儿,哪怕已经变成了“它们”,他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寻觅。其他地方,也会像这个商业中心一样,成为活人的禁地,哪怕你带了再多的武器,也没有能力去挑战成群的丧尸。而要在丧尸群中找人,更是无比渺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