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壮汉看见自己儿子跟着哭,一巴掌呼在朱有为头上,含糊着声音:“你跟着哭啥!娘们唧唧的,还是不是我老朱家的种!”
他儿子还是没有说活,只是哭着沉默地离开办公室,带上门,似乎最后站在了门口。
这看得肖志远心里也不怕了,腿也不抖了,真是既心酸又想笑,有这老子,小的没长歪都是好样的。
叶良平没有笑,他正色道:“不,老弟你错怪他了,他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你,他只是在害怕——”
他还没说完,就被醉醺醺的壮汉打断了,他急了:“他怕啥!又没人打他骂他,我还害怕别人家长找我赔钱咧!”
“请你听我说完。”
壮汉晕晕的点头,不再打断他。
“他在害怕,害怕流言蛮语,害怕身上的异味,害怕同学们异样的眼神,害怕别人对你和弟妹的嘲笑,你教他不许持枪凌弱,但是你忘了教他保护自己、保护家人。
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,他只是害怕沾染上养猪的臭味,他不想你和弟妹被嘲笑,他也想像你保护他一样保护你们,只是用错了方式。所以他认真帮你做事,却也一次一次地清洗自己的衣服。
我了解过这件事,我劝导过同学,他们不会再用那样的态度对待他,可是他还在害怕。我们不应该只是教导娃儿们身体健康,更要教导娃儿们心理强大。”
壮汉哭得更凶了,他猛地冲向门外,狠狠抱住自己的孩子,泣不成声。
很久以后,父子两人好好地谈了一次,才一起进门。
壮汉的酒早就醒了,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原本看着就凶神恶煞的脸此刻也透着一股憨厚劲:“谢谢您,要不您我们父子不知道还要误会多久,您真的是一位好校长!”
朱有为深深地向叶良平鞠了一躬,眼神比原本变得成熟坚强:“谢谢您!”
叶良平笑了,眼角深深的皱纹里荡漾着温柔。
——
其实现在的叶良平早已不记得自己重生过无数回,也不记得自己是多么拼命想回来,他只记得自己要保护好学生们,要注意好学生安全的每一个细节。
学生,是他的命,是他永远不变的执念。
“老叶,我们去准备多少回娃儿们的吃的你怎么还是这么过细?”肖志远埋怨道:“你呀你,别人去你还不放心,买了这么多年,还能出什么问题!”
叶良平却笑道:“欸!话不能这么说,食品问题可是大问题,要出事了可不的了!”
“得得得,知道你负——”责。
肖志远话还没说完,突然,整个世界都开始晃动。
两人下意识冲到空地趴了下来,叶良平眼前一瞬间全部变成黑白。
地动山摇,顷刻房屋塌陷,道路裂开,瞬间灰尘漫天。大地颤抖,山河移位,满目疮痍,生离死别。几十秒钟,一座繁华的都市就变成一座废墟。时间停格在那一瞬间,撕心裂肺的哭声、哀嚎声高高回荡在空中。
绝望、恐惧在那是成为整个城市的唯一色调,有谁能来救救我们?
第一波地震刚过去,叶良平脑海中一片空白,疯了一样向学校冲去,甚至没听到身后肖志远他远远地呼喊。
与此同时,学校中初三二班——
刘晓军正在忘情的讲课,他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、声情并茂,每一次讲课都是以他最大的热情,同学们也喜欢他,亲切地叫他刘教授。
他笑着问:“同学们,今天是个重要的节日,你们知道吗?”
“国际护士节!”
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,有人挤眉弄眼,嬉嬉笑笑。
“对!同学们,国际护士节又称南丁格尔节,是——”
放在桌面上的玻璃水杯砰的一声摔碎了,整个世界开始晃动。
“不好!是地震!!!”
“同学们全部躲在桌子下,不要怕!不要慌!保持冷静!”
随着刘晓军话音落下,所有的学生已经全部趴在桌下。而他一个箭步冲,飞快打开教室大门害怕地震扭曲房门,然后顺势躲在墙角。
等震波刚一过去,他立马指挥同学们向操场冲去。他自己则迅速奔向自己的站位,一看见有学生快要摔倒就眼疾手快地扶上一把,防止被后面的同学踩到。
他脑海中一片空白,只有平时训练的记忆在眼前飞速划过,面上只剩下冷静沉稳。
“快一点!不要停下!”
“慢一点!慢一点!不要摔着了!!!”
不同老师的喊声此起彼伏,不变的是保护学生的信念。
无数与他相同的老师站在这个学校的各个角落,像一台高度精密的机器飞速运转,保证着每一个学生的安全。此刻所有老师早已忘记自己的安危,脑海中只有一个个自己认识的、不认识的学生们。
由于平时的多次演习,在地震发生后,全校2300多名师生,从不同的教学楼和不同的教室中,全部冲到操场,以班级为组织站好——
用时1分36秒。
所有人都好好的,没有一个落下。
时不时有家长冲到学校寻找娃儿们,当找到娃儿的一瞬间,抱着孩子嚎啕大哭,所有的坚韧、顽强、蛮横支离破碎,有的只是一位位担心孩子的父亲、母亲。
不久,叶良平终于赶回了学校,看到的情景是:学校外的房子百分之百受损,学校里的八栋教学楼部分坍塌,全部成为危楼,他担心的修理了多年的实验教学楼,没有塌。
而他的学生,这些11岁到15岁的娃娃们,紧紧地挨着站在操场上,老师们站在最外圈。当他听到老师对着他报告:学生没事,老师们也没事时,浑身都软了。
55岁的他,哭了。
像个孩子一样,不顾形象,肆无忌惮地哭了。似乎要释放心中所有的害怕不安,以及无数的庆幸。
原本平静的学生们看见他们最敬爱的叶伯伯哭了,人群隐隐骚动着,微微的哭声传出,渐渐变成嚎啕大哭,所有人都哭了,高兴的、幸福的哭了。
太好了!
真的太好了!
都没事,大家都没事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