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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霭宫的浴房中,正氤氤氲氲,暖香蒸腾。
金宝公主这两年沐浴异常勤快,即便是严寒冬日,她依然要每日沐浴。
此刻她靠在浴桶边沿,热水浸泡到她胸口上方,水线微微颤动,她缓缓的闭上眼睛,身体开始缓缓向下沉去,温热的水慢慢没过她的肩膀、脖子、下巴、眼睛,乃至于没顶。
水下的空间,寂静无声,金宝心里说不出是更安全还是更恐惧,眼前却又再次出现那些画面。
黑暗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十三岁,她穿着鹅黄色的新衣裳,在宝塔寺的后山奔跑,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少年正向她挥手,少年也穿着西凉的骑装,正是从小与她一同长大的哥哥赫连震。
她记得她很开心的朝阿震奔跑过去,可是突然斜刺里闪过一个黑影,不知用什么打到了她的头,接下来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再后来,她的记忆始终处在模糊和恐惧中,一共七天,她却觉得漫长没有尽头。
她被关在一个黑暗又潮湿腥臭的地窖里,爬满了老鼠和根本看不清形状的大虫子,分不清白天和黑夜,这个地方只有她的尖叫声和老鼠的声音。
每隔一段时间,地窖便会被打开,就有人从上面打开地窖,这个时候金宝能看清对方穿着乌兹国的衣裳,然后便会伸进一张狰狞而红肿的脸,反复问她,“你晓得你是个天煞孤星吗?”
“跟你在一起的男人,都得死!”
那声音便也似来自地狱一般,沙哑邪恶又不怀好意。
她被吓得直挺挺昏了过了。
迷迷糊糊间有个眉心有星子穿着长袍男神仙,同她说话,“别睡啊,你能走出去。”
她只觉得自己很困很困,不想和他说话,但是那个神仙却一直磨磨唧唧的同她说话,就是吵得她睡不着。
她困极生怒,一下子睁开了眼睛,却发现眼前竟站着一只大老鼠,在她脸边端着前爪好奇的看着,发出唧唧吱吱的声音,见她睁开了眼睛,不由得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,可依然是歪着头看她。
金宝突然觉得老鼠也没那么吓人了,反倒是它一身皮毛极是特殊,像是一匹锦缎般油光锃亮,体型也是健硕,但是眼神却很友善。
见她醒来不出声,大老鼠又对着她,“吱吱吱!”
金宝的头晕了一下,可等她回过神来,却发觉自己似乎能懂得这老鼠的意思。
“我,我没事,没有死掉。”
“吱吱吱。”
“我不是来抢你的地盘,我是被抓来的!”
“吱吱吱吱吱。”
“你能带我出去?”
老鼠盯着她,点点头。
金宝正在不可置信中,老鼠前爪落地,往黑暗中跑了几步,又转回来,向着她歪歪头。
“你要我跟着你走?”
就这样,跟着一只老鼠,金宝不知自己爬了多久,累极了瘫倒时,老鼠就会若有所思的看着她,然后跑走,不多时拖过来一只果子示意叫她吃。
金宝感激不已,“你放心,若是我能活着出去,一定报答你!”
她又在地下爬了很久,这时候的金宝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,直到顶开一个竹子做的盖子,阳光倏然落在她脸上,刺得她睁不开眼睛,眼泪横流,她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。
远处人声忽近,她听到了母亲焦急的呼唤声。
金宝得救了,可是灾难才刚刚开始。
她被迎回明皇宫时,又看到了哥哥赫连震,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,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看,眼中还有心疼和期待,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时,赫连震急忙奔跑着要到她面前。
“金宝,哎呦!”赫连震不知怎的脚下一滑,从明皇宫的台阶上一路摔下来,顿时疼得再也站不起身,这时从他身后立起一片阴影。
是大祭司,他严肃的盯着她看,目光冷厉又厌恶。
西域祭司的身份极高,甚至连皇权都要退让几分。女王虽不满意,可也不能当面申斥大祭司,却没想到大祭司随后便说道,“她是个煞星,天煞孤星!要孤老一生!”
“跟你在一起的男人,都得死!”
这一句话,从此传遍了西域十六国。
她便不再是从前纯白无瑕无忧无虑的金宝公主了。
水花一震,金宝猛然从浴桶里抬起头,剧烈的喘息着。
那些噩梦从来也没有远离她,只是她默默的将它吃力的吞咽下去,假装自己已经不受到影响,桶里的水温已经凉下来,她扶着边沿准备站起来。
突然角落里传来“吱吱”的叫声。
那只锦毛大老鼠瞬间跳上了浴桶,与金宝对面而立,前爪照常抬起,抱着一个巨大的核桃。
“阿锦,你又饿了?”金宝披上衣袍,笑着伸手摸了摸它的头。
“吱吱。”老鼠向着她的方向,递过那个大核桃。
“我不吃,这是专门给你的,你带着给你的孩子们吃,不够的话我还有呢。”
“吱吱吱吱吱。”阿锦又是一连串的叫着。
“啊,怎么了?你不喜欢的人回来了?”金宝愣了愣。
这时,侍女进来奏报,上将军赫连震求见。
“阿震回来了。”金宝淡淡的笑笑,又随手摸了摸阿锦的头顶,“我需得去见一见,你快回家吧!”
这只锦毛鼠自从带着金宝逃出生天之后,就在宫里找了一处住所,大大方方的住下来,还成了家,成了很多娃,它时不时就要来看一看金宝。
金宝换好衣裳,将长发束成松松两条乌黑的发辫,便走到了正殿,她微微抬起头,却见一人二十五六的模样,身材高大,身披战甲,目光若鹰隼一般锐利,厚实的黑发编成一根根鞭子,又拢在一处垂于胸前,显得擎天支柱一般英气勃勃,正是巡边才归来的上将军赫连震。
“阿震,你回来了!”她微微笑着,亲近的同他打招呼。
可对方脸上却是沉沉的,他抿了抿嘴唇,直接问了一句,“公主,我听闻,你和大荒的皇帝定了亲,可是真的?”
“是真的。”金宝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