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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段时间暗戳戳点亮“好为人师”属性的许妄一没有听到无月的话语声,有点不满地睁开眼,催促她:“继续说啊!”
“……”
在不触碰到底线时,无月的脾气称得上温柔,所以她决定满足对方的小癖好。
便继续道:“百年前,寻仙门爆发内乱,入世者虽败,却导致仙鹤神元分裂,幻化出庇护入世者的青鹿神兽。出世者们为此怒不可遏,他们认为这群入世者污染了仙鹤神兽的意识,导致其力量衰落,试图将所有入世者全部抹杀,让仙鹤与青鹿重新融合。”
“但已然产生分别的意识又怎能再融为一体?多次尝试无果后,出世者将他们彻底逐出寻仙门,勒令永世不得回返。这批被门派赶出来的入世者后来自立门派,以神兽青鹿为尊,给门派取名“问心”。”
许妄一边听边点头,装模作样的点评道:“关于寻仙门和问心派之间的纠葛,你说的有条有理,逻辑顺畅,我听得出来,你确实记下了,就是说的有点简单。”
无月立刻反驳:“那是因为你知道,我知道,所以才不想多费口舌。”
许妄一不理,自顾自地点评她一字,“懒。”
无月翻了一个白眼,不想理他。
……
马车依旧在道路上不断行驶,车轮留下深深的印痕,随着时间的推移,在晨曦中渐行渐远。微风开始转暖,却无法驱散心中的阴霾。
阳光下冰锥慢慢融化,化为晶莹的泪滴,落在冰冷的土地上,一滴一滴,交织成一幕悲伤的画面,如同忧愁纠缠心头,困扰在无法言说的孤寂之中。
“唉~”
从思绪中回过神的无月忽然叹了一口气,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纸,发出一声遗憾的感慨。
“修术修心,虽不同,却如一体两面,并无善恶之分、正邪之别。那因百姓蒙难、不顾门规愤而下山的问心派创始者更是可见慈悲心肠!
谁知后来的继承者却是在“问心”这条路上越走越偏?这一任的门主裘挚更是极端,弑兄上位,甚至在天元八年发动对寻仙门的战争!或许也是天理昭彰,问心派反被寻仙门击败,造成自己门派死伤惨重。”
“不过是狗咬狗罢了。”许妄一随口回道,对于无月的感慨十分不以为意。
他将手中小报放于一旁,挪了挪身体,找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后,将一双腿放在长凳上,随后拿过枕头,懒洋洋地躺了下来。
又问无月:“两拨人理念的不同,影响了契约神兽的分裂,进而导致门派的对立。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?你在感慨什么?”
无月看了一眼对方那悠闲至极的姿态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有说什么。
她打开车窗,将手中的一叠信纸拿出窗外,随即双手用力一合,信纸瞬间被内力震成碎片。
这些碎片如灵动的雪花,洋洋洒洒地飘落着,随风而舞,它们在空中跳跃、旋转,仿佛在风中嬉戏玩耍,为这宁静的世界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活力。
无月的声音在风中响起,“本是一脉相承,如今却是水火不容,难免唏嘘。”
“唏嘘?”许妄一蓦然睁开眼,目光灼灼地看向无月,问她:“那你呢?”
“我?我怎么了?”
“现在你每次提到金府,神情里总是带了些驱之不散的晦涩与低落,你……是发现了什么吗?”
许妄一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,像是要看破无月那被故意遮掩起来的心绪。
“……”
尽管对许妄一的敏锐早就有所领会,但无月还是会忍不住为其震惊,这家伙真的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吗?怎么总能察人所不知?
无月不动声色,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回道:“还不确定,所有事情依旧如迷雾般,茫茫不可知。”
这话不全是假,有时候,她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蛛网里的小虫,不知何时陷入其中,待发现时却已然脱身不得。
许妄一端详着无月的表情,眼珠转了转,仿佛在计划着什么,但很快他又收回了目光,闭上眼睛开始假寐。
无月看着这样的许妄一,忽生不爽,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掉进了水里,挣扎之刻许妄一乍然来到岸边,却始终站在那里冷眼旁观,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打算。
便问他:“我说,你这次来到东行山脉,到底打算做什么?”
许妄一眼睛未睁,轻飘飘地说了一句:“自然是毁去裘挚的一切啊。”
“嗯?具体一点?”无月不解。
“他帮助天痴暗算我,害我不仅丢了惊世教,还差点丧命,我当然也要让他尝尝相同的滋味!”
许妄一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随意,仿佛在回答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,不过无月还是听出对方话中的杀意,便问道:“你是要毁了问心派?还是杀了裘挚本人?”
许妄一没有说话,但他的沉默让无月有点心惊胆战。
许妄一这人看似万事不萦于心,一副随时能够避世修仙的模样,实际上报复心极强,为人斤斤计较,偏偏能力强悍,不然也不会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成为一教之主。
虽然无月和许妄一目前达成合作关系,答应要帮他复仇,但是对于杀人这种事情,其实她一直是心有抵触的。
就算是敌人,如果不是心怀杀意的话,无月同样不会对其下死手。
更遑论是杀人灭派这么大的事情了!
难度系数比她阻止魔气之乱也低不了多少啊?这种麻烦到死的事情真的要插手……不,可以插手吗?!
仿佛是听到无月心里的退堂鼓在咚咚咚地敲着,许妄一适时开口:“你未免也把我想的太厉害了。”
他睁开眼,偏头看着无月,嘲讽道:“就算我现在功力完全恢复,也拿回了惊世教,在身份地位上,最多只是和问心派齐名而已,还杀人灭派,你以为是吃饭啊?上下牙齿嚼嚼就行啦?”
闻言,无月也觉得有理,惊世教虽然列为摈临县九派,却是九个势力中最晚成立的,根基浅薄,根本无法和寻仙门、问心派这样在西南大陆盘亘百年的势力相提并论。
“那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还没有想好。”
“啊?”
“别‘啊’了?我现在就一个人,就算我想要砍掉裘挚的狗头,也改变不了我现在连问心派大门都进不去的事实!”
“那你前不久还在那儿兴冲冲的跟我说什么‘复仇’?要跟我合作,现在又是拉着我来这东行山脉……这、这是在干什么啊?”
“当然是去浑水摸鱼啊!”
“什么、什么意思?”无月发觉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许妄一的话了。
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浪成于微澜之间。”许妄一学着无月先前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说道:“金无月,从摈临县到共济城,从碧岭到东行山脉,有股力量正在暗中酝酿着……这力量会引起剧变,而这剧变将会波及到每一个人身上。”
许妄一伸出手感受着那从窗户外吹来的风,神情晦暗不明,“而我要做的,便是在这剧变的浪潮中,顺势而为。”
“将那些人欠我的一切,统统拿回来!”
许妄一猛地握拳,像是要把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仇与恨、怨与怒,全都攥在手中,深埋于心,如蛰伏的巨兽,静静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杀的时机。
无月看着这样子的许妄一,在心里默默的为对方的仇人点了支蜡烛,惹上许妄一这种人,简直是人生的一大不幸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