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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月心中不解,但也没有多问。
三人在草庐里一路左转右转,最终在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找到了平之尚。
他穿着白色的麻布衣裤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皱褶,头发盘在脑后,五官端正,眼窝下的黑眼圈透露出几分疲倦,却丝毫遮掩不了双眼的锐利,那是一双经历过风雨的眼睛,明亮而锐利。
“复诊?”
平之尚从凳子上站起来,高大的身躯瞬间给无月带来一阵压迫感。
原身的身高不算矮,而白石和她差不多,但平之尚居然比白石高了一个头还不止!
白石惦记着无月的伤势,直接开口回道:“是啊,平会长,前不久你才来我们府上给小姐治疗过的啊,说是今天来复诊。”
平之尚没有说话,盯着无月看了一会儿,仿佛在评估什么。
无月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,好在平之尚很快就转移视线。
他从桌上拿起医簿翻了翻,随后问了一些问题,无月一一如实作答。
很快就得到平之尚一句“恢复的不错”,外加三张药方。
无月接过药方,看着药方上面满满的小字,内心苦不堪言,这哪是在喝药啊?这分明是把药当饭吃啊!
治疗完后,平之尚继续在一堆医案中写写画画。
无月不欲打扰,道了声谢后便离开草庐。
但在离开草庐前,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经过门口——是夏侯方天!
夏侯方天步履匆匆,十分着急的模样,身后还跟了一大批人,看起来就不像是来治病的。
无月心生好奇,便让白石推自己过去瞧瞧。
夏侯方天去的地方并不是草庐,而是草庐旁边的一间屋子,规模不小,里面更是有不少精密的装置,看上去就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的。
无月看到不少大夫站在里面,似乎正等着夏侯方天来到,却在看到他时,脸上纷纷露出紧张、恐惧的神情。
夏侯方天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的无月,他脸色胆寒,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身影,眼底的狠厉之色一瞬即逝。
“她怎么还没醒?”
几个大夫左右看了看,一时间都不敢说话,就怕不知道哪句话触到夏侯方天的霉头。
这些天为了床上那个女妖,前后已经有三位大夫进了典狱司,到现在还没出来呢,也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。
没有得到回答,夏侯方天脸上不耐之色更甚,冷声道:“说话!哑巴了吗?!”
死寂般的沉默中终是有个人先出了声,抱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想法,一口气给出了结论:“夏侯大人,这位姑娘是月族遗脉,本该受到诅咒而早亡,却因为天生妖脉残缺,幸运的躲过诅咒活到至今,但是……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,她身上的诅咒已然生效,根本无法阻止啊!”
其他大夫也纷纷附和:“月神诅咒是妖族最强大的传世诅咒,我们的医术根本无法解开。”
“最多只能延迟症状的发作。”
“这根本不是病,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啊。”
争相辩解的声音吵得夏侯方天头疼,左一句“没有办法”,右一句“无能为力”更是狠狠刺激着那快要崩断的理智。
“通通给我住口!要是在这里想不出办法,那你们就去典狱司里想吧!”
在大夫们的惊叫声中,夏侯方天身后的下属一拥而上,瞬间将他们擒住,顿时求饶声一片,也有人色厉内荏的威胁着。
“这里是医会,不是你们夏侯府,你乱来也有个限度!”
“夏侯方天,你就不怕这些事情传到夏侯府主耳朵里吗?!”
夏侯方天冷眼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人,缓缓吐出一句话:“对上不敬者,处死。”
“饶命啊!”
“大人饶命啊!”
“夏侯方天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!!”
……
“咳咳!咳咳!”
一阵重重的咳嗽声突兀的在门外响起,顿时引来所有人的目光。
夏侯方天看见来人,顿时眉头紧蹙,每次看到这女人都不会有好事发生,无论是在失忆前,还是失忆后。
他压着怒气说道:“无月小姐,我现在有事,恐怕不是什么谈话的好时机。”
一听到无月的名字,几个大夫如遇救星,纷纷求她救命。
无月没有看他们,只是微微抬头,不带笑意地勾起嘴角:“古王朝都灭亡几百年了,怎么今天我还能看见有人不分青红皂白的要人性命呢?尤其这个人居然还是夏侯府的大管家、典狱司司长啊!”
无月像是看到什么笑话一样,转而又对白石道:“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,明天某人的名声是不是就彻底传开了?”
白石顺着无月的话,跟着笑道:“谁说不是呢?小姐,我连这标题都想好了,就叫‘世家公子,仗势欺人,枉顾人命,压榨大夫’,你说怎么样?”
“唔,不错不错,想必到时候整个摈临县的医馆大夫都要发布一则声明,要求共同讨伐某人了。”
夏侯方天冷眼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主仆,脸上杀意毕露。他余光一扫,身边一个下属立刻拔刀上前刺向无月,嘴里喊着:“居然敢侮辱大人,找死!”
无月眉眼弯弯,脸上毫无惧色,与此同时,小梅飞起一脚,将那名下属踹飞了出去。
她这一脚踹得极重,那名下属直直地飞出去了一丈远,才重重地摔在地上,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。
见状,不仅夏侯方天,就连无月都吃了一惊,她本以为会是白石出手,没想到居然是向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小梅!
看来闲月阁里的这四个丫鬟,都不是普通人啊。
虽然心思偏了一下,不过无月还是记得正事的,脸上适时地表现出一片愤怒之色,“夏侯方天,你这是想对我动手吗?”
“哪里来的话,不过是一条狗的护主行为罢了。”
夏侯方天语气淡淡,挥手让人将其带下,显然也没打算给无月怪罪的机会。
金锐公果然重视这个女儿啊,来趟医馆,还特地派人跟着。除了面上这两个女婢,还有更多的人埋伏在暗中,光他能感受到的,起码就有三个不同方向。
这世间总有人备受宠爱的令人心生嫉妒……
夏侯方天眼神晦暗不明,不知想到什么,很快就戴起平日里的温和面具,拱手道:“还请无月小姐莫要见怪,那躺在床上的女子是我心爱的小妾,听她命危,这才一时忍不住怒火。”
无月抬了抬手,示意小梅退下,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躺在床上的身影,赫然是昨晚梦到的靡嫣,梦里梦外的景象一度重合,让无月险些失神。
“既然是误会一场,还请夏侯公子不要再与大夫们开玩笑了。”
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夏侯方天借坡下驴,接过无月给的台阶,让下属放人,还对大夫们异常真诚的说了道歉。
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,反正面上这事到此为止,随后夏侯方天让丫鬟将昏迷的靡嫣带走。
医馆的大夫对无月再三道谢,在无月向他们保证会让典狱司里被关的那三位大夫出来后,这才得以脱身离开。
离开前,无月偶然间瞥到平之尚进入草庐的背影,这人……刚才一直在外面吗?
那他为何不出声阻止夏侯方天?是因为自己露面了?还是说,之前他就是故意计算着复诊时间,然后让自己“碰巧”遇见夏侯方天?
无月发觉这事情不能细想,越想毛病越多,这夏侯方天今天也跟吃错药似的,火气这么大?
这还是她印象中那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吗?
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