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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眼,无月发现自己正躺在榻上,入眼所见的房内摆设告诉她,这是言轻舒的房间。
“金姑娘,你醒了?”
伴随着话语声传来的是车轮滚动的声音。
无月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言轻舒,连忙从榻上站起,惊讶地看着对方。
虽然她早就从大夫口中知晓言轻舒双腿以后可能会无法走路,但乍看到一下一下转动着车轮、艰难地推着自己前进的女子,无月心里不免有点辛酸,不过她没有在面上露出这种情绪,只是道:“盟主,你怎么下床了?你的伤势还未好呢?”
“无妨。”
言轻舒没有戴头纱,双眼的残缺没有损害她温和的气质,她柔声道:“在万宝阁看了那么多我的回忆,你的精神一时有点撑不住,所以才晕过去的。而且,我知道你一旦醒来,肯定会有许多疑惑,便直接让小妖将你带到这里了。”
无月道:“那些果然是盟主你的过去吗?”
言轻舒点头,随后指了指桌上那颗拳头大小的白色珠子。
“那便是聚梦珠,你所看到的是我借助聚梦珠的力量织出来的、关于我的过去,有了它,只需要找到高明的梦术师,便可以帮助所有被种下蚀魂咒的人解除幽罗的控制,而对于蚀魂咒本身具有的毒性解方,我早已送到县府,而现在,我将这颗聚梦珠送给你。”
“送给我?为何不是直接送去县府?”无月不解。
言轻舒笑了笑,直言不讳道:“自然是为了送你一个人情啊,要知道,这聚梦珠可是梦术师们梦寐以求的宝物啊!”
无月更加疑惑了,“为什么要送我人情?而且,您又为什么让我看到那些画面呢?您就不怕,万一我起了什么坏心思,将这些事情全都说出去,再给您造成更不利的流言?”
“外面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了,多你一个版本也没什么,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让人知道这段过去罢了。”
说到这里,言轻舒的声音突然低落下来,“血引术不仅将她的妖血与神赐传给了我,还将部分记忆也给了我,因为妖血的影响,我的外貌、声音、体态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和她一样。有时候,连我自己都分不清……我究竟是谁?是人族还是妖族?是言轻舒,还是安婷?”
言轻舒忽然抬头看着无月,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,“金姑娘,能麻烦你件事吗?”
无月毫不犹豫道:“盟主,请尽管吩咐。”
“能唤我声‘安婷’吗?已经很久、很久、很久没有人唤过我这个名字了?”
听到这话,无月的眼睛忽然一热,她看着面前这位被命运拨弄的女子一时间心绪翻滚,她觉得上苍对她真的太不公平了!
无月张嘴换了换气,确保声音里不会露带出什么异样的情绪后,才道:“安、婷,安婷……安婷大人!”
听到这个称呼,言轻舒立刻愣在了那里,仿佛失神一般,随后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,道:“真是个……好陌生的名字啊。”
无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面前的人,只能选择缄默不语,好在对方从来不是一个耽溺于过去的人。
她对无月道:“你推着我出去走走吧,正好,我们可以边走边聊。”
“好。”
无月推着言轻舒来到了庭院,在红木走廊上悠悠走着,若无视掉周围因爆炸破坏的断壁残垣,倒也算的上是闲情逸致。
言轻舒先开口说道:“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,你问吧,我一定知无不言。”
无月抿了抿唇,对方说的没错,她确实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,于是便道:“您为什么要把聚梦珠送给我做人情呢?是因为……我的身份吗?因为我的父亲?”
“没错。”
“……您可真坦白。”
“哈哈,有一个优渥的家世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,你的父亲金锐公是三府府主之一,在如今妖族势弱、人族强大的背景下,和金府打好交道自然是我身为妖盟盟主应为之事,而且你不是只有你的父亲,你还有你自己。”
“啊?什么意思?”
“你忘了吗?你这次来到这里,可是代表着衡靖园来的啊!来到这里的你,本身就代表着衡靖园乃至摈临县的意志啊!”
“那只是因为孟子温重伤不能前来,而且来的又不是只有我……”
无月突然顿了下,暗自懊恼,怎么回事,自己怎么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了,这不是平白给处于暗处的冷廉添麻烦吗?
言轻舒拍了拍她的手,柔声道:“哎呀,刚才你说了什么,风太大,我没听见啊!”
“哈!”无月被对方蹩脚的演技逗乐了,随后又认真道:“盟主,我们不过只有两面之缘,为何我感觉你异常的相信我?”
言轻舒回以同样认真的态度,“因为血引术,我的身体逐渐被妖血感染、异化,全身经脉崩裂、血流不止,双眼也因此失明,迫不得已之下,花族长只能将狂暴的妖血凝在一起,试图将其封印或者逼出体外。
出乎意料的是,或许是因为我继承了她的妖血和记忆,神赐也来到我的身上,并且认我为主,它在关键时刻压下妖血与人躯的排异,并且进一步的帮助两者融合,而我脸上的这朵明识之花便是在那时出现的。”
无月看着言轻舒脸上的那朵五瓣小花,心中啧啧称奇,没想到这朵花大有来历啊!
言轻舒继续道:“我双眼虽看不见,但明识之花却能够帮助我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波动,同样的,我也能够‘看’到人的灵气变化。魂魄亦是由灵气凝聚而成,虽然与寻常的灵气有很多不同,但我也算是能够浅粗地看到灵魂了。
你的灵魂和我九年前去金府为你治病时,并无不同,依旧是那样的纯粹与美丽,因此,我选择相信你。”
无月表面上一派镇静,实际上心里震惊不已,她想,怎么可能一样呢?九年前她看到的是金无月,但现在看到的灵魂应该是自己啊?
“盟、盟主,人的灵魂可能会一样吗?或者很相似?”
对于这个问题,言轻舒表现的十分惊讶,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无月会这样问,但还是回道:“人的灵魂自然不同,这是世间的法则。但是我通过明识之花感受到的却不是真正的灵魂,只是以灵魂为大致雏形勾勒出来的灵气波动,这波动往往与这个人本身修炼的功法之间有很大的联系。
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,若是他们修炼的是同一套功法,甚至性情、出招路数都极为相近,那么我所看到的灵气波动也是极为相似的,但这不代表这两个人的灵魂是一样的。”
随着言轻舒的娓娓道来,无月也觉得自己先前的惊讶就像是个笑话,讪讪道:“是我少见多怪了。”
“没事,你还年轻,以后有的是见识的机会呢!”
被这么一打岔,无月先前的满腹疑惑忘了大半,唯独还记得一件事,她看着言轻舒,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盟主,先前你在昏迷时,偶然间念出一个名字……罗爱,这个人是您的丈夫吗?”
言轻舒不言不语,这一次她沉默了很长时间,直到无月以为她不会回答时,才听到一句话传来,“是啊,他叫姚罗爱……我一直都在找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