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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在孟子温房间内,田芬儿正盯着对方喝药,“温哥,大夫说了,这药一定要按时服用,全部喝光才有效。”
孟子温屏住呼吸,一口气将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给咽下去,还没来得及缓口气,就听到田芬儿催促道:“温哥,碗里还剩下一点,要喝光啊。”
看着碗里还剩下的那一点,孟子温有点无奈,但架不住田芬儿的催促,于是抬起头直接一口咽了,恨不得它们一滴味道都不要留在嘴里。
他其实真不害怕吃药,但是这药真的太苦了,苦到怀疑人生的程度!
孟子温不能理解,隔壁凌远为什么吃的是看起来就甜滋滋的丹药,而自己却像吃饭一样一天三顿的吃着难喝到想吐的药?
“芬儿,我要你拿的蜜饯呢?”
“在这儿呢,温哥,快来吃一颗。”
田芬儿捧着一个纸包,从里面拿出一颗蜜饯,作势要喂对方。
孟子温眼疾手快,先一步拿过纸包,直接往嘴里塞了好几颗,这才将嘴里的苦涩味给压下去。
田芬儿明白自己错失时机,只好不满地哼了一下,随后将手里的蜜饯喂到了自己嘴里,“温哥,东西都收拾好了,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,回摈临县吧。”
孟子温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,早在无月离开后的第二天,县府传递消息的机关鸟就到了安泰镇,要求孟子温立刻回县养伤,将阵亡战士遗骸带回,不得延误,其余事情则交由夏侯方天全权处理。
这是情理之中,孟子温并不意外,只是下意识的无视这件事情,就好像只要在安泰镇多待一天,他就能多晚一天接受事实。
他不知道,自己回去该怎么面对衡靖园的众人?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牺牲队友的家人?
田芬儿看着目光躲闪的孟子温,知晓他内心的痛苦与逃避,便道:“温哥,你伤得这么重,回到县城后先别急着去衡靖园,先来我家,我给你好好养伤啊!”
孟子温明白田芬儿的好意,如果可以,他真的想逃避一辈子。
人命,是他无法承受之重,可当他进入衡靖园之时,一切早已没了选择,又或许,在更早的时候,他就失去了选择的机会。
“芬儿,谢谢你,但是不用了,有些事情,我早晚都是要面对的。”
孟子温说的轻巧,脸上更是一片云淡风轻,让田芬儿满腹的安慰话语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,在我面前,你不用假装自己无事、假装自己坦然自若、假装自己强大到无懈可击,其实,你可以稍稍将你那似乎永远挺直的脊椎弯曲一下,露个怯,或者哭一场……
但看着孟子温平静的面庞,田芬儿到底什么都没有说,因为她明白,有些话说了也没用。
想到这里,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,刺激的田芬儿眼底发红,委屈、愤怒、痛苦等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杂成无处宣泄的暴戾,在情绪失控前,她急忙从房里跑出去。
留在房内的孟子温没有阻拦,反而在对方背影消失的一瞬间,深深的叹息了一声,脸上伪装的面具被摘下,他皱着眉,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。
他的伤很重,大量的内伤与外伤连在一起,时常痛的孟子温想直接撞墙晕过去,为此大夫给他的汤药里加了大量的止痛药散,以及镇定药物。
比起肉体上的病症,他心理上的受的伤更加严重。
这一点,谁都没有看出来。
汗珠滚落,一路湿透了孟子温宽厚的后背,身子就像是一根佝偻的拐杖,沉重地往下坍塌着。
他将头埋藏在厚重的被子里,孟子温无法抑制身体的不断颤抖,看上去就像是染上了毒瘾,实际上却是心理作用引起的全身痉挛。
过了一段时间后,孟子温的抽搐才渐渐停止,而这时的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白色的单衣贴在身上,被绷带缠住的身体浸出点点血痕,他却恍然未觉,只是艰难地挪动着身体,向窗边靠近。
后院里,沉寂的黑色棺材静静摆放着。其中躺着的不仅仅是孟子温熟悉的队友们,更是他心中那份无法言说的悲伤与痛苦的象征。
每一个队友的名字他能够清晰地念出,然而,再也没有人能够回应他的呼唤。
这种无尽的失落和孤独,如同一把坚冰深深刺痛着他的内心,时间在这片后院里渐行渐远,而他却囿于这片寂静和凄凉的空间之内,曾经与队友们共同的美好回忆成为困锁他的锁链。
“喂,队长,这次从余烬灰原回去后你要请客啊!”
“就是啊,我可是听说三位府主们在这次的荣誉殿堂里发布了此次的任务奖励,可丰厚了!”
“我说你们就放心吧,咱们队长什么时候在酬劳这方面苛待过我们?”
“辛队长你还好意思说呢,每次孟队长带过来的小吃,就属你吃的最多!”
“那是你们抢不过我!”十八岁的少年神采飞扬的笑着,眉目间尽是灿若骄阳的意气风发,他看向自己,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,“队长,这次回去后,你可一定要来我家一趟啊,我娘亲可想见你了!”
“哈哈,瞧你这副样子,像极了那些要将书院先生带回去见家长的小屁孩!”有人取笑他。
辛皓宇虽然天资非凡,可到底年纪小,和身边人不像是上下属的关系,更像是闹成一团的好哥们。这些人平日里总在武艺上被辛皓宇打压,因此格外喜欢在其他方面“欺压”他,好给自己出口气。
又有一人揶揄道:“你这话说的不准,带先生见家长的小屁孩有两种,一种是挨骂的,心里怕的不行,还得哆哆嗦嗦的去找先生。还有一种是受夸的,我们辛队长就是这样,不仅不害怕,还异常期待,等着承受先生和亲娘的双重夸赞呢,想必心里都乐开花了吧!”
“去去去!胡说八道!哪有你们的事!”
辛皓宇佯装不耐地挥挥手,随后又略期待地看着孟子温。
……
回忆的喧闹衬得安静的房间内越发冰冷,孟子温额头抵着窗沿,满脸的悲伤,他喃喃自语道:“辛皓宇,很快,我就会带你回家了,记得,带上同行的队友,别让他们掉队……我们一起回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