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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轻舒来到另一处安静的所在,在她面前,那个满脸烧伤痕迹的男子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,眼里满是怨恨。
言轻舒走近男子,问道:“你是妖族,为何会如此恨我?”
听到这话,本来没什么气力的男子忽然伸手朝向言轻舒的脖子,似是要掐死她,但他的手很快就被一旁的护卫一脚踩在地上,那沾满鲜血的手指在言轻舒白色的鞋面上留下一点红色的痕迹。
“你竟然……恨我至此?”言轻舒不敢置信,她不明白这些年自己为了妖族殚精竭虑,为何还会有妖如此痛恨自己。
男子喘着粗气,任由手像烂泥一样被踩在地上,他瞪着言轻舒,有气无力的声音里有着浓厚的咒怨,“……骗、骗子……我、我做鬼也不会、也不会放过你的!”
听着这不清不楚的话,言轻舒的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,她问: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
刚才的突然袭击已经是男子最后的回光返照,此刻的他再也没有反抗的力量,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。
他早就该死了。
但就算如此,男子还是艰难地吐出两个字,“……人……族……”
听到这话,言轻舒大惊失色,“你……”你为何会知道我是人族?
瞥到旁边的护卫,言轻舒咽下了自己的疑问,而且她也知道眼前这只妖已经无法再回答她任何问题了。
言轻舒忽然看见男子脖子上有条又长又细的疤痕,就像是被羽箭之类的东西一划而过。
顿时,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她记起来了。
大概是在一年多前,烈火教想要刺杀她,便提前在她回来的路上埋伏,当时胡玫等人都不在身边,她不会武功,在一众护卫的保护下,拼命的向着妖盟跑去,而那携带着凌厉风声的羽箭却如影随形,有不少护卫都死在箭下。
言轻舒也中了箭,而且箭上有毒,极大的克制了她的自愈之体,让她无法快速治疗自己。
那毒异常猛烈,体内的净化之力短期内一时无法彻底消除它,甚至一度被毒素占了上风,这就导致她身上因净化之力而拥有的妖气几近于无,变得与普通人族无异。
但是,真正的妖族不会如此,受伤会让他们的妖气变弱,却不会彻底消失,更何况,她的本体从来不为人所见。
后来,胡玫赶来,救下了众人,又担心有妖会因为言轻舒身上妖气消失而起疑心,便将这些妖都外派出去,其中应该就包括眼前这个男子。
毕竟,这么多年她的身份一直都隐藏的很好,除了那次意外,言轻舒想不出还有什么机会,会让她的身份暴露。
“把脚拿开吧。”
言轻舒对护卫说道。
护卫闻言,立刻将脚拿开。
言轻舒蹲下身,对上男子怨毒的眼睛,她忽然道:“抱歉,你曾经保护了我一段时日,为此险些丧命,而我却想不起你的名字了,甚至……就连你的样貌都记不清了。”
男子愣了愣,他没有想到言轻舒在此时忽然说出这样的话。
言轻舒朝着男子缓缓伸出手,碧绿色的灵力如同融化冰雪的春风,带着浅浅的暖意,舒缓了全身的痛楚,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倦意。
那位他曾发誓要用一生忠诚护卫的女子、用着熟悉的温柔嗓音对他说:“好好睡吧,不用再担心那些让你痛苦万分的事情了。”
男子看着言轻舒,视线因泪水而逐渐模糊,眼里的怨毒更是因此破碎的不见踪影,在碧绿色灵力的不断注入下,他永远的闭上了眼睛。
临死前,他心里忽然产生了点困惑,自己究竟为何这么恨着对方?明明……她是自己最尊敬的盟主啊!
啪嗒!
一滴泪水落在地上,洇湿了一小块土地,留下一点浅淡的痕迹,又在风中渐渐消失,同样消失的还有男子的呼吸。
言轻舒感知到对方灵气的消散,随后便将手慢慢收回。
她想,我救不了早已死去的人。
但是,手为何还在颤抖不停?
言轻舒将握紧的右手藏到袖子里,沉默不语,良久后才开口道:“将他好生埋葬吧。”
“遵命。”
护卫说道。
言轻舒站起身,转身离开前,忽然对护卫说了一句,“戊言,告诉胡玫,不要动他的坟。”
“……遵命”,戊言回道。
待言轻舒走后,戊言遵从她的命令,打算将这具尸体埋葬,不过他在动手前,先看了一下对方的左臂,果然在上面发现了一个“丁”字记号。
因为言轻舒不会武功,而胡玫又不能时时在旁边护着对方,便特地在妖盟设立了一个暗卫处,盟主身边的护卫都是出自于这里,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,他们便会失去原有的名字,以天干为姓氏,并且左臂上会烙上相应的字。
每一位来到暗卫处的人都会经过专人教导武功,直到考核成功后才能被派到盟主身边护卫,而这个男子先前在被打时却没有使用武功,这让戊言不免纳闷,他将内力注入对方体内,意外发现对方丹田已破,全身功力尽废。
容颜尽毁、武功全废,他这位同僚究竟遭遇什么事情了?又为何会那般怨恨盟主?
*
等到胡玫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后回来,已经是晚上了,这时所有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地。
言轻舒不顾身体医治伤患,结果险被刺杀身亡,偏偏刺客已经伏诛,还被命令好生安葬、不得扒坟?!
当胡枚从戊言口中听到这一系列事情后,她鼻子险些都快气歪了,偏偏舒姐因为受伤早早的就躺下休息了,让她现在连看对方伤得如何都不行!
胡玫严重怀疑,舒姐就是故意的,不让自己知道她的状况,好避免自己担心,同时也担心自己生气迁怒。
胡枚是一只活了近两百年的狐妖,不过她的经历有点坎坷,一半的妖生处于被囚禁的状态,剩下来的一半不是在被追杀,就是在惊恐中度日,直到遇见言轻舒。
对于胡枚来说,言轻舒就是她的亲人,是如母如姐的存在,是比什么种族、仇恨都要重要的人!
胡玫阴森森地看着戊言,又问了一遍:“他的坟在哪里?”
戊言刚想再重复一遍言轻舒的交代,“盟主……”
“戊言!”胡玫打断了他的话,扬起的唇角带着森然的杀意,“你想知道你的坟在哪里吗?”
听到这话,戊言猛然跪下,“属下不敢。”
“哼,这还差不多。”胡玫冷冷地看着他,漠然道:“既然舒姐已经发话了,那我也不用知道他的坟在哪里了,这样吧,就你去好了,记住,我要他挫骨扬灰!”
戊言的额头上冒出细微的冷汗,不同于盟主的仁慈宽悯,面前这位出身于天狐一族的女子,是真正的口蜜腹剑、心狠手辣!
如果说盟主是靠民心获得七族认同,登上盟主之位,那么胡玫便是依靠手段和心计,才获得七族的共同推举,进而成为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盟主。
“遵命,少盟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