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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陈庆之纳头便拜,旁边的将军们有的跟着叩拜,有的则颇为不服气的看着这个屁大的少年,对赵允文的年纪颇不以为然。
赵允文倒也知情识趣,他连声说着“免礼”,并且迅速把陈庆之扶了起来。
裴寂的脸色煞白,他嘴唇颤抖的看着明岳,连续说了好几个“你”字,却没有后续的话出口。
明岳微笑走到裴寂身边:“裴先生特地请了龙且去靖安县拿我,可惜他功败垂成。呵呵,裴先生,大家相识一场,我只想问你一句实在话。”
说着,明岳问出众人最关心的一个问题:“皇帝陛下驾崩的消息,是真是假?”
裴寂沉默半晌,他最终摇摇头冒出了一句“不知道”。
明岳有些厌倦的挥挥手:“陈将军,请让人把裴先生关押起来吧。我们的当务之急,还是该决定如何解决军粮的问题。”
陈庆之点点头,他向卫兵嘱咐了几句,然后请赵允文坐在主座上,他恭敬的在一旁介绍情况:“庆州送往大营的水陆给养,已经停止了六天,下官这三天,每天派了一拨信使出去催促,结果却迎来了裴寂这厮。”
“这帮国贼!”赵允文恨恨的一拍桌子:“陈将军,现在大营里还有几天的粮食。”
陈庆之苦笑着生出五根手指:“启禀殿下,还有五天的军粮。”
赵允文和明岳倒吸一口凉气:五天军粮,时间可是有点紧迫了。
明岳郁闷的看着陈庆之:“将军,事情怎么会到了这种地步?”
陈庆之无可奈何的说道:“军粮需求量太大,平时大营里存储了半个月的辎重,反正庆州的水陆两边,都会源源不断的把辎重送过来,只是没想到,唉……”
赵允文眨巴眨巴眼睛,他耸耸肩说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赶紧去催粮啊。陈庆之,我给你写一道命令,你派几千士兵,日夜加急从庆州运……”
说到庆州,赵允文自个儿停下话语:“唉,庆州有变,也不知道现在那边到底如何了。”
明岳点点头:“是的殿下,既然龙且和裴寂敢于如此大胆行事,庆州城多半已经落入奸人之手,此时想让庆州及时转运粮食过来,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赵允文咬牙切齿的说道:“既然如此,不如我们大军南下,去给楚王叔报仇雪恨?!”
陈庆之艰难的说道:“殿下,十万大军,从开拔到兵临庆州,起码也要半月的时间。到那时,只怕我们还没有走出庆益官道,大军就饿得崩溃了。”
明岳也很郁闷:“是的,就算我们有心想走,对面的蛮族大军也不会放过我们的。到时候一顿衔尾追杀,十万大军没准要全军覆没。”
“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真是麻烦死了!”少年气盛的太子无比恼怒,他砰砰砰的拍着桌子大喊道:“既然如此,我们就把对面的蛮族人全部收拾了,顺手把他们的粮草全部抢过来!然后咱们再掉头南下,把庆州城的那些逆贼全都揪出来杀了!”
明岳和陈庆之不由自主的同时眼睛一亮!
没错,既然撤退已经来不及了,那干脆拼一把,冲过去把那些该死的蛮族人打个稀巴烂,然后再返过头去对付那些逆贼……
陈庆之兴奋的搓着手,他迅速进入了临战状态,不停在帐篷里踱着步:“有道理,既然没有退路,咱们就和这些蛮族人好好打一场……”
说到这里,生性稳重的陈庆之又有些担心:“咱们正规军人六万,义军士兵两万,各类民夫、厨子、军医等等也有两万——虽然号称十万,但能上战场的也就五六万人,对上十二万蛮子,咱们的兵力可不占优啊。”
不等明岳开口,陈庆之又自顾自的说道:“人少就人少,那些蛮子不善于防御,咱们狠狠的干一把,让这些蛮子也尝尝我们的厉害!”
明岳点点头笑道:“陈将军放心,蛮族人的优势,在于马匹众多、平原上来去如风,但益州到处是高山,葫芦谷到温泉关一带尤其险峻,蛮子如果出来和我们硬碰硬的打阵地战,死的一定是他们。”
陈庆之连连点头,他向赵允文单膝跪倒:“殿下,请下命令吧!这次,我们一定要为死难的百姓报仇!”
一听陈庆之决心出击,赵允文高兴的手舞足蹈:“同意同意!不如明天清晨我们就出击吧?哈哈,我要亲自领军出击,把蛮族人赶到易水河里去喂王八!”
“什么?太子殿下要领军?”陈庆之吓了一跳:“万万不可,万万不可!”
少年太子嘟着嘴、叉着腰:“怎么啦,你怕我夺你兵权?”
陈庆之那叫一个郁闷:话说赵允文这种质问,还真有点不好回答——在这种多事之秋,越是把持兵权,还就越容易遭到君主的猜忌。
明岳笑着将陈庆之扶了起来:“允文,不要为难陈将军。明天的战事,由陈将军全权负责指挥,你在中军持太子旗帜为将士们加油即可。”
陈庆之感激涕零的从地上站起来,只听明岳轻声说道:“陈将军,想要一举击溃蛮族人,我军必然要付出不少伤亡,我有个办法可以出奇制胜……”
……
次日清晨,天色还没有放亮,蛮族大军的遮拦边上,蛮族的哨兵们一个个正在呼呼大睡。
在益州的山区了消耗了快半年的时间,蛮族人早已锐气全无:虽然长老们再三强调要设置工事、多派哨卡,但几个月下来,生性懒散的蛮族人早就把这些军纪给忘了。
或者说,蛮族人当中根本就没有过军纪这种东西。
天气很暖和,蛮族人睡在木头制成的哨楼里,或者躺在栅栏边上,他们一手扶着兵器或者酒壶,一手拍打着时不时飞过来的蚊虫。
山间草木多,再加上长期的厮杀,苍蝇蚊虫的滋生让人烦不胜烦。
皇朝士兵有蚊帐,睡得还算舒坦,可蛮族人从来都不习惯那种繁琐的东西,所以一个个都难以睡得踏实。
“啪”的一声响之后,一名蛮族人嘟囔着脏话从地上爬起来,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,打算去易水河边撒泡尿,然后接着睡觉。
淡淡的星月光芒下,正在脱裤子的蛮族人忽然发现,一排排巨大的黑影正沿着易水河逆流而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