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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那些旗帜,大营出来的巡游骑兵有些惶恐又有些忐忑,他们诚挚的向远来的同袍行军礼。
明岳勒住马,他看着那些面目黝黑的巡骑颤声问道:“为何戴孝?”
骑兵们很惶恐很不安:“启禀大人,庆州来了信使,说皇帝陛下驾崩。陈将军命令三军戴孝。”
明岳心里暗暗松了口气:“是庆州来的信使,而不是京城来的信使?”
巡骑们点点头,他们还要多问几句,明岳的一句话就让他们打消了疑虑:“我们是庆州骑军和庆州本地的勋爵,带着粮草辎重前来劳军,赶紧带我们去见庆之将军,我叫明岳,现为汉寿亭侯,和陈将军是旧识。”
听说有粮食,巡骑们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,他们验看了代表身份的令牌之后,客气的在前面引路,带着庆州骑军进入了大营。
因为皇帝驾崩,整个葫芦谷军营一片白茫茫的颜色,士兵们的情绪很低落,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。
昭业皇帝重文治而轻武功,军人的地位不算高,但好在整个皇朝国泰民安、商旅发达、物产丰富,大家对这个在位二十年的皇帝,还算是有些感情的。
而且,跟皇帝死讯一起到来的,还有停止粮草供给的噩耗。
领路的巡游骑兵在明岳的不停追问下,他气愤的说道:“那个使者拿着州牧大人的文书,说现在国当大难,庆州城需要优先囤积粮草、巩固民生,所以暂时不向我们这里输送粮草了。”
说着,巡骑队长勒住马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:“这位,前面就是中军大营了,除了领军的将官之外,其他人不得擅入。侯爷,您的随从只能到这里了,我带你单独进去见陈将军。”
明岳嗯了一声,他让尉迟恭和穿着军服的赵允文跟在自己身后,然后不紧不慢的朝着那种赤红色顶棚的大帐走去。
没进帐篷,就能够听见帐篷里面激烈的争吵声,一个粗豪的声音扯着嗓子骂道:“老子在前面拼死拼活,你们却在后面断我们粮草,这算什么狗屁事情?”
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答道:“刘将军,我已经说了很多次了:庆州城的粮草全部依赖转运,现在皇帝陛下驾崩,帝都乱作一团,我们到哪里去征集粮草供应十万大军的吃穿用度?总不能把我们庆州百姓全都饿死吧?”
是裴寂?!
明岳心中一沉:裴寂一直都是楚王的心腹谋士,是公子羽半师半友的先生,为什么楚王死、赵羽囚,而裴寂却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葫芦谷?
带路的卫兵向明岳客气两句就进去通报了,帐篷里很快传来陈庆之惊喜的声音:“明岳?他封侯了?快让他进来……”
明岳缓步走进中军大帐,只见居中而坐的陈庆之,看起来比原先憔悴得多。
陈庆之的眼睛里满是血丝,发鬓间是星星点点的白发,他看着明岳目露喜色。
帐篷里还有其他十几个将军,众人的眼神看起来都颇为欣喜,只有站在帐篷一角的裴寂流露出诧异和惊慌的神情。
虽然军情紧急,但众人还是不紧不慢的抱拳行礼,寒暄几句之后,陈庆之这才焦灼的问道:“明岳,你真的带来了粮草?”
明岳点点头:“在下带来的是一支小型辎重队,有各种谷物和干肉大约十余万斤。”
“不到二十万斤?”陈庆之直接四舍五入了明岳的数字,他皱着眉头叹息道:“那也才够大军一两天的用度啊。”
明岳斜眼看了看裴寂:“陈将军,之所以粮道断绝,还是因为有人在官道上设卡,这才让军粮无法及时供应上来。”
“此事我们已经知晓了,”陈庆之痛苦的说道:“陛下不幸驾崩,各地州县只求自保,也是正常的事情。”
裴寂感慨的向陈庆之行礼:“现在夏粮还没收割,粮食正是最紧缺的时候,陈将军能够理解我们庆州的难处,真是深明大义。”
裴寂行礼完毕,他有些得意的站直身体,却发现明岳神情古怪的看着他,不禁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过,读书人心里再紧张,脸上还是笑眯眯的:“裴寂恭喜侯爷封爵。”
裴寂笑眯眯,明岳却一脸痛惜:“裴寂,你真的让我很失望。”
裴寂:“啊?这从何说起?”
“抗击蛮族是国战,理当得到尊重和支持,”明岳上下打量着裴寂,似乎要看穿他所有的心思:“在大义面前,有些人是不是该放下心头的是非恩怨,先把家国的门户守好再说?”
裴寂心里一紧,他随后满脸懵逼的样子,不停点头赔笑。
明岳也跟着裴寂一起笑,不过笑容格外森冷:“听说断粮的命令是庆州牧发出来的,嘿嘿嘿,即便皇帝陛下真的驾崩了,州牧大人有什么权力断绝十万大军的粮草?”
裴寂微微一笑,他不慌不忙的说道:“州牧秦会之大人,乃皇朝的一品大员,方圆数百里之内,以秦大人的官阶和爵位最高,他自然有权作出决断。呵呵,再说秦大人此举也是为了庆州百姓着想,虽然壮士断腕、痛不可挡,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。”
“官大一级压死人?”明岳好奇的问道:“所以陈将军他们拿你没办法,也不敢带兵去找秦会之讨个公道,是不是这个意思?”
裴寂笑而不语。
陈庆之倒是从明岳的口中听出一点其他的意思:“明岳,手上有兵部的公文?”
裴寂在心里暗暗冷笑:兵部?恐怕此时别说是兵部,整个京城都已经是一片混乱了。
明岳微笑着摇摇头:“兵部的公文倒是没有,活生生的太子殿下倒是有一个。”
裴寂脸色一变,他想起那位太子好像确实调皮而又爱胡闹,太子的亲姐姐完婚,没准这个混蛋太子……
强作镇定的裴寂哈哈大笑:“太子殿下万金之躯,怎么会在葫芦谷?”
一个少年人特有的鸭公嗓子淡淡说道:“皇朝子民在前线浴血奋战,为什么我就不能来?”
赵允文解开身上的骑兵甲胄,露出里面明黄的太子袍服:“我姐夫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,嘿嘿,如果不出宫,还真不知道世间这么多不平之事。”
看到忽然出现的太子,陈庆之大喜过望:“微臣平西将军陈庆之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