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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微明,一夜无眠的曼施坦因手握权杖,眼神复杂的看着前方的关隘。
昨夜一场大火,关隘下近万具尸体成了焦臭难闻的焦碳,直到凌晨时分还在冒着袅袅黑烟。
烈焰熊熊,交战双方只能隔火相望两厌。
火光下,曼施坦因依稀可以看到有船只驶出温泉关,但蛮族人天生缺乏水军,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看着了。
现在曼施坦因只能希望那个该死的渎神者明岳没有离开。
对于明岳,曼施坦因并不太担心他的逃脱:一名军队将领,如果能够驱使这样一群死战不退的忠烈之士,那么领军者本人必然能够具备基本的军人美德和荣誉,不可能抛下职责抱头鼠窜。
果然,当凌晨时分浓烟渐渐消散,那群义军重新出现在城墙上,并且恶狠狠朝曼施坦因这边抛下几块磨盘大的石头。
不需要尊贵的绝地大长老退避三舍,魔门的武者举着昨晚缴获的金属盾牌挡在曼施坦因面前,防止大长老因为卑劣的偷袭而受伤。
远远看着城头的义军,绝地大长老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决然的目光。
凝望片刻,曼施坦因的口中冒出两个生硬的字眼:“攻城”。
……
举着弓箭和盾牌的蛮族人跟在魔门武者的背后向关隘走去,昨晚的休息似乎没有激起蛮族人的士气,他们沉默的行走在微烫的地面上,看着那些焦黑的尸体,心中泛起一股寒意。
还要死多少人,才能攻破这该死的关隘。
幸好,冷静下来的长老也学了一点点智谋:每个蛮族人的身上都负着一袋泥土,使他们的脚步有些沉重累赘。
对于这些泥土,百夫长们的解释是可以阻挡敌人的羽箭,但蛮族人不傻,他们知道这些泥土只是让他们的死亡更加有效一点点而已。
没有任何色彩和激情的攻城战重新开始,蛮族人在魔门武者的掩护下渐次前进,拿弓箭的对着城头上攒射,拿着刀枪的便勉力朝着城头攀爬,然后被中原人射倒。
蛮族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,但是相比昨天的伤亡,已经缩小到了一个大家可以接受的地步。
原因很简单,城头上的庆州义军,此刻缺少箭矢,缺少石块,缺少火油,缺少一切需要的东西。
值得庆幸的是,义军士兵的遗体,还有少量的女义军已经登船送往葫芦谷了,休息了一夜的义军可以毫无牵挂的战斗到最后一滴血。
守城的义军机械的拿着长刀重斧,将那些刚刚爬上城头的蛮族人砍翻在地,然后迎接下一个敌人。
站在人群中,明岳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,他左右看了看,不知何时,敦厚朴实的杜谦已经战死了。
明岳有些哀伤的蹲下来,将杜谦胸口的那支投枪拔出来,然后将他的尸体放在吊索上,缓缓放下城头。
杜谦,这个淳朴的武者,为了报答明岳的恩情,始终鞍前马后的护在他身边,直到失去生命的那一刻,憨厚沉默的他也没有发出惨叫去分散明岳的精神。
沉默的活着,沉默的死去,没有豪言壮语也没有丰功伟绩,恰恰是这样一群淳朴的普通人,支撑起了这个繁盛的皇朝。
明岳把杜谦的遗体放好,他黯然向身边的人说道:“不能让大家白白牺牲,等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给兄弟们立个碑。”
城头上的义军已经不多,大家有些疲倦的发出真心的笑容。
明岳耸耸肩笑道:“不过我还没记住每一个兄弟的名字,恐怕将来没办法将每个人的名字都镌刻在石碑上啦。”
刘校尉怫然不悦:“公子,你真是矫情。”
明岳:“啊?”
刘校尉提着卷了刃的长刀大笑道:“男子汉大丈夫死就死吧,留不留名啥的,谁在乎啊。”
明岳苦笑着点点头:“好吧,还是老刘说的对。老刘,咱们还有多少活着的兄弟?”
面对这个问题,豪爽的刘校尉也黯然神伤:“公子,还剩下两百多个兄弟,不过一大半人带着伤,恐怕咱们撑不久了。”
明岳哑然:八百义军勇士,打到现在已经伤亡大半,而期盼中的援军却依然不见踪影。
钟正南死了,林远山死了,杜谦死了,新来的那些不知名的无量剑宗弟子也死了……
下一个,该是自己了吗?
明岳从地上拾起一柄斧头:且看看自己嗝屁之前,还能杀死多少蛮族人吧。
刘校尉拉住明岳:“公子,我们羽林军带来的良马一直都没动用过,待会我们顶住蛮子,你带着武者兄弟们先撤!”
明岳冷笑斜视刘校尉:“老刘,你觉得我是那种怂货吗?”
刘校尉大怒:“你和那些武者兄弟走了,才有机会给我们报仇,大家全死在这里了,连特么收尸的人都没有一个。”
明岳平时为人很随和,但此时他早已杀红了眼,哪里肯就这么离开温泉关。
这时候的关隘内外已经变成了尸山血海,一脚踩下去,地面上的血浆能淹没脚面,而攻守双方的仇比血海更深,谁肯轻易放敌人离去?
城墙下鼓声响起,休息了片刻的蛮族人迈着沉重的步伐,缓缓朝着温泉关走来。
已经不需要梯子了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的尸体从墙根一直铺到城头,现在大家终于可以面对面的厮杀了。
看着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蛮族人,刘校尉眼睛都红了:“公子,快走吧,再不走可就真的……”
明岳皱着眉头沉声说道:“要走大家一起走!”
“你特么说的什么屁话?”刘校尉瞪圆了眼睛,脏话脱口而出:“没有人断后,你以为那些蛮族狗崽子会放过我们?!”
明岳抓住一支蛮族人抛过来的投枪,他反手将投枪丢了回去,口中执拗的冒出两个字:“不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