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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,陈澜差点儿被刚咽下去的馒头噎死,瞪大眼睛看着刘公公。
她虽曾听嫡母说起过,宫中有一位过了弱冠之年才净身入宫的內侍,侍奉在皇后身边二十余年,深得信任,虽为內侍,却也举足轻重。只是......这样直接地面对着他,陈澜没有任何心理准备。
她自知惹不起,便放下手中碗筷,应道:“公公请问。”
只见刘公公的脸顿时堆满了慈祥的假笑,对陈澜作了个揖,带着早已准备好的问题,缓缓开口问道:“皇后娘娘要老奴问晋王妃,昨夜歇在何处。”
陈澜瞪时反应过来,这是新婚第二天,婆婆忙着要验身。这可怎么办,这种时候一定不能让宫里知道他们昨夜没有圆房的事。可是既然宫中差人来问,想必一定已经知道了墨逸尘昨晚没有睡在琼芳院。但她此时也无路可走,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:“昨夜,我与王爷一同歇在琼芳院。”
那公公听到陈澜的回答,自觉是意料之中,便未置可否,继而又道:“既然如此,奴才斗胆再问王妃,王爷身上可有什么印记?”
陈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,暗道不妙,这太监果真老奸巨猾,竟拿如此私密之事试探她。此种情况之下,若说灯暗看不清,便正好印证了昨晚未圆房之事,可自己又确实没看过墨逸尘,又怎会知道他身上有什么胎记或者痣之类的。情急之下,她转头朝着墨逸尘的方向一看再看,希望他可以帮自己解围,却万万没想到这厮全然不顾她的求助,还在细嚼慢咽地吃着饭。陈澜暗自绝望,原来这是一场鸿门宴。可正在这山穷水尽之时,她又灵光乍现,想起了什么,继而抬起头直视着刘公公,从善如流地回答道:
“王爷左腿外侧,膝盖往上大约五寸处,好像有一处箭伤。”
继而,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了一句:“只是......碍着烛火昏暗,看得并不十分真切。”
刘公公听闻此言,满心欢喜,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,躬身作揖道:“多谢王妃如实相告,老奴这就回宫向娘娘复命。老奴恭祝王爷王妃,双莲并蒂,伉俪情深,同心同德,良缘永结!”话毕,便维持着猫腰的姿势准备退出前厅。
墨逸尘并未抬头,只礼貌性地说了句:“刘公公慢走。”
刘公公走后,陈澜松了一口气,但她并没有继续吃饭,只是沉默地坐着,还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墨逸尘,仿佛在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。刚刚这件事,显然他是提前知道的。
她甚至怀疑,是他故意捉弄,要看自己出丑。因为昨夜,他明明看出自己,被那凤冠压得难受,却故意不肯揭下盖头让她轻松。亦或,他本就不愿娶亲,所以也不愿做全这些繁文缛节,与她做夫妻吧。可无论怎样,既已成夫妻,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倘若昨晚之事被拆穿,他墨逸尘又能捞到什么便宜呢?
陈澜实在不解,便只能生起了闷气,吃饭生气最影响消化,她的胃也适时地给出了反抗。
“刚才谢谢你。”墨逸尘感受到了来自陈澜眼中的不满,首先开口道。
“不必客气,我也只是怕牵连到自己。”陈澜微怒,抬头瞪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道。
“哦?你会受什么牵连?”墨逸尘放下手中的餐具,抬头看着她,感兴趣地问道。
陈澜看着这张面带微笑的高级脸,眼中竟还存着些许玩味,便凿实肯定了他的确是在耍自己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:
“我们成婚,是朝廷的旨意,整个靖安成人尽皆知。昨日之事若被第三人知晓,于我陈家脸面亦是无光。”
“看来,陈相养了个好女儿。”墨逸尘突然词不达意地说道。
陈澜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猜测墨逸尘的弦外之音,被折腾了一个早上,此时的她只想回房休息,心中亦是十分不耐烦。于是她起身对着墨逸尘行了个礼,面无表情道:“殿下若无他事,妾身先行告退了。”
话毕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却突然听到墨逸尘的声音:“敢问王妃,是如何得知本王左腿有伤之事?”
陈澜闻声转头,腹诽道,此人好生无赖,竟还有脸问这个,若不是三年前她不小心听到了这则宫廷秘闻,今日之事还不知如何才能糊弄过去。想着他的不要脸,就要被激怒的陈澜反将一军道:“那王爷既早料知今日之事,又为何不一早相告,岂非诚心与我难堪?”
墨逸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奇,很快又恢复了平常,挑着好看的剑眉,换上一脸无奈,轻飘飘地说了句:“本王还没来得及说。”语罢,好整以暇地看着陈澜,他忽然感起兴趣,她会如何反驳自己。
陈澜不想再继续纠缠,负气独自离开了碧落院,没有丫鬟跟着,此时的她真是一肚子火,否则刚才也不会出言顶撞墨逸尘,不过顶了也就顶了,反正她是他的嫡妻,还是朝廷下旨完婚的,他就算再不满,亦不能将她贬黜休弃。
......
陈澜走后,碧落院又恢复了常日宁静,早饭时大获全胜的墨逸尘,此时正独坐在书房之中画画。今日他忽然兴起,正在临一盆兰花。画兰一定要分清主次,以及前后的位置关系,稍有不慎,便会将一盆幽兰画成一盘待入馅儿的韭菜。因此,世人皆称“十年画竹,百年画兰”。可再看他画的兰,却主次有序,前实后虚,实笔不肿,虚笔不浮,随手拈来便是难得的佳作。
墨逸尘认真的画着,伏檀轻轻掀动竹帘,悄悄走到他身旁,将自己前几日刚配的香取出一勺撒入香炉,然后又默默地站到他身后,凝着他的侧脸出神。
须臾,香饵在香炉之中被热气烘起,散发出甜而不腻的幽香,墨逸尘开口问道:“你熏得什么香?”
“回王爷,此物乃是奴婢前日所制,是以玫瑰,栀子,和橙皮晒干研碎入香。王爷昨日大婚,今早又如此耗神,此香凝神静气,去浮戒躁,可替王爷解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