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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澜心中大惊,怎么又要议亲,云染告诉她,三年前陈岚就是为了议亲的事儿才摔伤了头,这三年里整个靖安成的达官显贵都知道她陈家活泼乖巧的三小姐,摔伤后失了记忆,人也变得木讷寡言,偶尔出府都会被街上的人指点议论,更别说有人来提亲了,怎么皇后还没对她放弃治疗吗?陈澜心中微尬,面上却不起波澜,微微颔首,谦逊应道:
“劳母亲费心了。”
“你既知此事令我忧心,又因何迟迟不肯议嫁?”陈夫人抬眼看着她半垂的头,甩出一个凌厉的眼神,就连声音也跟着高了一个调门儿,仿佛一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听来“劳母亲费心”这样一句不疼不痒的屁话。
“母亲,女儿……只是想在父母膝下尽孝,不想这么早嫁人。”陈澜硬着头皮胡编。
“胡闹!”陈夫人闻言,抬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,震得手边茶盏一阵颤响,吓得站在身后的云染也如那茶盏一般,猛的一哆嗦,二者互相呼应,颤得十分有节奏。
继而她的语气又急重了几分:“你如今几岁了?一个十八的老姑娘,整日以尽孝为幌不肯订亲议嫁,传扬出去是让人称赞你如何孝顺,还是让人笑我与你父如何误了你的终身?”末了还补上一句:“我们可受不起你这么个孝顺!”
虽早已死猪不怕开水烫,可嫡母如此严厉地斥责自己还是头一次,陈澜哑然,半晌,只得干巴巴地剌出一句:“母亲保重身体,莫要气坏了身子……”
陈夫人一脸的嫌弃,眼见面前这块滚刀肉在地上越站越稳当,任凭你有盖世神功也休想将它切开分毫,同她发火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,气得胸口发闷,便也陷入了沉默,场面一度尴尬……
就在陈澜为如何打破这僵局而烦恼不已之时,大丫鬟云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:“夫人,老爷上朝回来不见夫人,差奴婢来寻您,说有事相商。”
闻声,陈夫人缓了缓神,但却并未急着回应,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:“今日,我已当众应下了皇后娘娘,此事已无转圜的余地,你且心中有数,不日便会下旨赐婚。”说完,起身便欲离开。
陈澜赶紧将地中间的路让出来,闪身到一边,恭顺地说道:“母亲慢走。”
嫡母走后,陈澜迅速关上门,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,长吁一口气,兀自感慨到,妙哉啊妙哉,云雁你可真是一阵及时好雨,浇灭了陈夫人着上房的怒火,边感慨还边揉着后脖筋,头低得太久,感觉脑袋也有些充血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
一直傻着眼站着的云染,也终于缓过神来,出门查探了一圈确定夫人已经走远之后,凑到自己跟前,小心地问道:“姑娘,你没事儿吧?”
“我没事,好在云雁来得及时。”陈澜晃着脖子,缓解着颈椎的压力。
云染见状,自然而然地绕到陈澜身后,抬起手来为她按揉颈肩的位置,帮她解乏。她向来都是这样的贴心,总能让陈澜在这陌生的世界感到温暖。于是,就这样按着,两个人都不再说话。
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过后,云染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看来,这次夫人是吃了秤砣铁了心,要将姑娘嫁出去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感受着双手不轻不重的按压,陈澜闭着双眼平静地答道。
“那……姑娘你,作何打算?”云染又试探地问。
她睁开眼,无奈地苦笑道:“作何打算?你没听母亲说吗?不日便会下旨,我还能作何打算?”
“要不……就依夫人之意嫁了吧,官家赐婚,不是皇亲国戚也是勋爵显贵,断不能委屈了咱们,说不定还是门好姻缘呢?”云染含着笑宽解道。
丫鬟的话似乎敲开了陈澜记忆的大门,她的目光突然暗淡了下来,透过窗户看向远方,忆起了那些蒙尘的往事,有些失神地自言自语道:“哪有什么好姻缘,只不过都是外人眼中的美景罢了。”是啊,嫁一个人,就需要花精力去磨合适应,心中若是有了他,便又要牵挂惦念,哭为了他,笑也为了他,爱的好了是姻缘,爱的不好便是劫数,这道理,不会有人比她更懂。
一时间又进去了漫长的沉默,云染亦不再多言。好一阵子过去了,陈澜才收回了飘远的思绪,定了定神,微微侧头问道:“云染,之前你说你家三姑娘就是因为议亲的事儿才受了伤,你再仔细讲给我听听。”既然避无可避,便只能选择面对,陈澜觉得应该从头梳理下这一切的来龙去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