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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快快快,马上来不及了。”
“悯”字区宿舍内,叶辰慌慌张张地起床穿衣,口中念念叨叨。方睿坐在自己的桌前,安静地翻着书。苏锦坐在宿舍中间的椅子上,一边吃着方睿买回来的早饭,一边无语地看着叶辰。
这家伙天天喊着快快快,可实际上每次都是他起得最晚。倒是方睿,每天都修炼到深夜,早上又是第一个起床。等他们醒的时候,早饭都买好了。
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有精力。
只不过方睿这家伙总是窝在宿舍看书,课都不怎么去上,这样真的没问题吗?苏锦有些忧心地看着方睿。
“方睿,王老师都已经离职了,你怎么还在看《幻兽契约学》的书啊?”
“感觉比较有意思,反正也没其他的事,就翻着看看。。”方睿翻过一页,头都没抬。“如果以后再遇到王老师,他问我的话,最起码还能答得上来。”
苏锦摇摇头,“你那哪是感觉有意思,你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。你自己算算你都多少次没去上课了。”
“不是你们说的吗?”方睿笑笑,“皇家幻兽师学院的课,能逃就尽量逃,现在不逃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那我们也没叫你所有课都逃啊。”苏锦翻了个白眼。
“对了,今天的乐器课你可得去。上次那老师点你名了,你要今天再不去的话,她可能会不给你学分。”
“乐器课不是默认满学分的吗?”方睿放下书,皱着眉问道。
“那也得你去上课啊!”苏锦哀叹道,“你去都不去,怎么给你学分?而且乐器课的吴老师比较死板,看样子好像真准备把我们教会。”
“好吧。”方睿叹了口气,将书本合上,小心地放到一边。
叶辰从洗漱间里冲出来,随手拿起桌上的米饼塞进嘴里。
“好了,我们走吧,迟到了老处女会骂人的。”
三人凑成一团,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。
穿过培育区丛林的岔道时,方睿下意识地往王老师的小楼方向看了一眼。从树木间的缝隙看过去,大门依然紧闭,依稀可以看到门上挂着的粗重锁链。
不知道王老师现在怎么样了。
苏锦细心地发现了方睿的动作,出声安慰道:“放心吧,凭王老师的能力,不愁没地方去。”
“那是。”叶辰接话道:“此地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这破地方,要真把我惹毛了,说不定哪天我也把东西一丢,爷不干了!”
“当然,走之前还要先把那些恶心人的家伙揍一顿。”
方睿笑着摇摇头,叶辰这家伙,说话总是这么牛气哄哄的样子。
从培育区的丛林中穿过,比起绕路近了许多,没过多久,三人便从林间走出,来到了教学楼下。
路过教学楼前的公告栏时,方睿忍不住往上面看了看,原本通报开除王老师的告示下又多了新的一页。
方睿凑过去看了看,却被上面的内容惊得怔在了原地。
“后续处理通告:原学院教师王衡非法侵占之幻兽犀角云蟒,已于昨日派遣学生进行捕获,原计划按规定放归培育区。
但由于犀角云蟒被王衡伤害甚深,对人类不抱信任,在捕获过程中凶性大发,导致学生重伤。无奈之下,只能由带队学生进行斩杀。
战斗过程中,犀角云蟒犀角断裂,锦皮破损,价值骤降。所获断裂犀角与破损锦皮已于幻兽交易市场拍卖,拍卖所得均用于补偿在此事件中的受伤学生。
在此过程中对学院财产所造成严重损失,后续将会向涉事人王衡追回。
特此公告。
皇家幻兽师学院校务处”
方睿僵立在原地,牙关紧咬,眼睛死死盯着告示上最后的落款。他呼吸粗重,双手紧握成拳,浑身肌肉紧绷,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。
叶辰和苏锦看方睿状态不对,也上前两步,看起了公告。
等到看完内容,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满是惊讶。
“这些人也太过分了吧。”两人不约而同地想道。
以他俩对那群人的了解,所谓的什么凶性大发不过都是借口。要想让幻兽发狂,方法有千万种。反过来说,要是真想回收幻兽的话,根本就不会给幻兽发狂的机会。
“发狂”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动手的理由,真正的目的是在后半段。
他们被逼无奈将犀角云蟒斩杀,战斗过程中犀角断裂,锦皮破碎,至于到底有没有断裂、破碎,谁知道呢?
究竟拍卖了多少钱,没人知道,这钱最后到了谁手上,更无从查起。
反而最后要找王老师追回损失……一反一正之间,入账至少翻了一番。
黑,是真他妈的黑!叶辰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。
苏锦更能体会到方睿的心情,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朋友含冤入狱,又被人杀死,甚至死后还被人**,连骨带肉一起卖了。
最后还要把这盆脏水泼在另一位长者身上。
方睿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。
苏锦皱着眉,有些担心地关切道:“方睿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方睿重重地呼了口气,“走吧。”
叶辰和苏锦相互看了看,快步跟上方睿的身影。
乐器课的教室在一楼大厅,本该是讲台的位置在乐器教室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样式。舞台上摆放着各类打击乐器,老师是一名中年妇女,站在舞台中央声情并茂地讲着。
整堂课上,方睿都坐在后排的角落里,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一动不动。老师讲了什么,他一概不知,甚至偶尔做示范的乐器声音也没有将他唤醒。
叶辰坐在方睿前方,身体挺得笔直,用高大的身体挡住老师的视线。苏锦坐在方睿身边,不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。
一堂课很快进入到了尾声,老师讲解的内容也快要结束。叶辰正庆幸于又混过去了一堂课,却看到老师在舞台上并没有下课的意思。
“经过这么多堂课,我相信大家对打击乐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。接下来,我想请一位同学上台演奏一曲,看看大家究竟学习的怎样。”
听到这话,在场的贵族学生们几乎都挺起了胸膛,上台演出,这是他们难得的露脸机会,说不定就能得到某些人的关注。
而平民学生们则往后缩了缩,学习、修炼就几乎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精力,哪还有时间学这个?
吴老师的目光扫过,台下的情况尽收眼底。在皇家幻兽师学院待了这么多年,贵族学生与平民学生的区别她自然是一清二楚。
她勾了勾嘴角,脸上泛起一丝冷笑。
这些平民学生只知道修炼、战斗,完全体会不到音乐的美好与伟大。要不是学校的规定,像这样对音律一窍不通的学生,根本不配待在她的课堂。
要是以往的话,她非得让这些学生一个个上台,在众人面前好好地现个丑。不过今天,她另有目标。
作为专业的乐器老师,又是世代的贵族,她对礼仪看得极重,一个从未在她课堂上出现的学生,也想拿到这门课的学分?
吴老师将视线转向后方的角落,那里坐着一个从没来过的学生。
见吴老师看向自己这边,叶辰将身体挺得笔直,甚至第一次希望老师点到自己的名字。毕竟打击乐这玩意儿他还能玩得转,方睿这家伙是真不会啊!
吴老师默默地看着角落,半天没有动静。台下众人也感觉到了不对劲,纷纷将视线转向叶辰这边。叶辰额头冒汗,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苏锦悄悄踢了踢方睿,将他从呆滞中惊醒,方睿回过神来,发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
“方睿。”吴老师语气冷淡,声音却格外洪亮。
“请你上台来为大家演示一种乐器。”
“完了。”叶辰一拍脑门,低下头去。苏锦看着方睿的眼神也有些焦急,这下要当众丢人了。
有学生读懂了吴老师的心思,看着方睿的眼神颇有些幸灾乐祸。
方睿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台上,淡淡摇头道:“我不会。”
方睿话一出,周围顿时哗然,接着便是纷纷的议论声。
“这小子疯了吧?竟然敢跟老师这么说话?”
“估计是小地方来的,只知道修炼,以为帝都的音乐老师像乡下那样没什么地位。”
“什么小地方来的,别那么客气,不过就是小镇饲养家而已。”
“哈哈哈哈。”
低笑声扩散开来,吴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。
“我让你上来。”
“可是我不会。”
“这就是你们平民学生对待老师的态度吗?”吴老师大声喝道。
台下的平民学生原本低声不语,此时看向方睿的眼神也纷纷有些嫌恶起来,仿佛方睿一人拉低了他们在老师心中的印象。
“别说了,快去。”苏锦扯扯方睿的袖子,低声提醒道。
方睿吸了口气,皱着眉站起身,朝着台上走去,学生们的目光一路跟随,方睿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窃窃私语。
“选一种乐器。”等方睿到了台上,吴老师冷着脸催促道。
方睿扫视台上的乐器,没有一种是他会的。犹豫半晌,最终还是将目光锁定在一角。
“我选鼓。”
“哈,他竟然选鼓?”台下的议论声再度响起。
“他难道不知道鼓是最难敲出变化的吗?”
“小镇饲养家嘛,理解一下。”
“哼,小聪明。”吴老师脸上扯出一丝冷笑,“看来你对乐理是一窍不通。”
“击鼓,一百下。”
方睿走到鼓边,正准备伸手取下鼓槌,吴老师嫌恶的声音又再次传来。
“乐者就应该站在舞台中央演奏,把鼓推出来。”
方睿依言将鼓推到舞台中央,从鼓架上取出两支鼓槌握在手中。
吴老师见状冷笑着摇了摇头,连最基本的握法都不会。
当乐者站到舞台中央,全场就要安静下来。台下的学生们不再说话,却都兴致勃勃地看着方睿,等着他出丑。
“开始吧,用上魂力,不用担心把鼓敲坏。”吴老师坐在椅子上,翘着腿嘲讽道。
方睿闭目站在舞台中央,感受着手中鼓槌的分量。半晌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终于敲出了第一下。
“咚。”
声音微弱,远处的学生甚至听不太清楚。有经验的学生立马判断出这是方睿第一次击鼓,他根本就不清楚鼓的轻重。
“咚。”
第二声,声音略微大了些,紧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,声音逐次增大。
“咚咚咚咚……”
方睿手持双槌,以同一个节奏轮流敲击,随着敲击次数的增加,他对鼓槌的使用越来越熟练,敲击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。
在场的学生安静地听着,随着鼓声越来越大,他们有种奇怪的感觉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鼓声中生长,在酝酿。
当鼓声大到坐在角落的苏锦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时,众人都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。
一阵敲击过后,方睿对鼓槌的使用也愈发得心应手。他的脑海中突然想到自升学考核后的种种遭遇,手上的节奏也不自觉地缓了下来。
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浮现脑海,或是荒诞,或是不公,让他的节奏渐渐放缓,鼓声却愈发沉重。
苏锦是懂乐理的,他从方睿的鼓声中听出了犹疑与愤懑,充斥着不满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戳了戳叶辰的手臂,低声道:“方睿的心态出问题了。”
“嗯。”叶辰面色沉重地点点头,看着台上的方睿,心里满是担忧。
方睿敲击的节奏越来越缓,直到最后完全停了下来。他手持鼓槌静立在台上,像是手持利刃的战士,拔剑四顾,却不知对手在何方。
老陈的形象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,紧接着是老爷子,是王老师……
“若我不点燃火炬,你们又怎知路在何方?”
王老师的话浮现耳畔,方睿如梦惊醒,眼中又重新燃起火焰。
“咚。”
方睿再次挥槌,重重击打在鼓面上,这一声不再沉闷,反而像是打破了一面铁壁,竟显得有些清脆。
“咚咚咚咚”
方睿的节奏逐渐加快,力度也越来越重。两支鼓槌在他手中仿若千钧重锤,挥舞着要将眼前的一切阻碍砸个粉碎。
众人屏气凝神,听着方睿击鼓。随着鼓声从小到大,节奏放缓再逐渐加快,他们的情绪也从刚开始的不屑,到后来的认真,再到现在已经随着鼓声变化。
甚至一部分懂乐理的学生已经闭上了眼睛,手指抚在座椅上,随着方睿的鼓声轻轻敲着节奏。
方睿击鼓的力度越来越大,鼓声也愈发激昂,直到最后竟不自觉地用上了魂力。
魂力随鼓槌击打在鼓面上的那一刻,鼓声仿佛有了生命,在众人耳畔咆哮着自己的愤怒与不甘,仿若斗士的怒吼,声嘶力竭,让人热血沸腾。
“咚咚”
最后两下,方睿用尽全部力气,双槌齐下,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从鼓面震颤而出,席卷全场,而后声音戛然而止。
方睿将鼓槌放回鼓架,默默地走下台,又走出教室,叶辰和苏锦赶紧跟上。
直到几息过后,教室内仍是一片寂静。半晌,台下的学生们才慢慢从鼓声当中回过神来。
稀稀拉拉的掌声零星响起,而后带动全场,教室内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
此刻,再无轻视。
吴老师看着方睿离开的方向,眼中意味深长。
这是一场没有谢幕的演奏,但正是因为没有谢幕,才没有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划上一条明确的分界线。
仿佛那些呐喊与怒吼并没有随着鼓声终止,而是随着这少年的离去被带到各个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