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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睿带着血焰在培育区的丛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刚刚叶辰提到柳寒眉的事情让他心中突地一乱,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。
原本他俩约定好了,到了帝都之后他就去找柳寒眉的。可在知道了柳寒眉的身份后,方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。
他和柳寒锋之间的矛盾根本就没办法化解。柳寒锋的幽影豹杀死了韩诚,他也因为柳寒锋的缘故差点上不了高等学府。
而偏偏柳寒锋柳寒眉兄妹俩又是从小相依为命,再加上平民与贵族之间的隔阂……
这也让他和柳寒眉之间的关系愈发的难以理清。
要说他对柳寒眉一点感觉没有,那绝对是自欺欺人。
在黑营的那些天,两人几乎可以说是同生共死,柳寒眉的身体他都进去了不知道多少次。甚至毫不夸张地说,他绝对是世上最了解柳寒眉的人。
当然,这里的了解指的是身体方面。
身份上,方睿倒是相信柳寒眉绝不会在乎什么贵族平民的区别。
但感情上呢?
方睿肯定是要找柳寒锋去讨回个公道的。总不能让柳寒眉为了自己而抛弃她哥哥吧?
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何况方睿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柳寒眉陷入纠结当中。
所以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,方睿是不会主动找柳寒眉的。
或许时间长了之后,柳寒眉就会觉得十八号根本就没有到帝都吧。
在丛林中晃悠了一阵后,方睿便回到了宿舍。这几天社团招新,他们没什么课,所以叶辰和苏锦都在宿舍待着没有出去。
看到方睿回来,两人大眼瞪小眼,不知道说什么。
方睿一言不发地走到桌前,又翻开上午没看完的书看了起来。这时候唯有书本上玄妙的符纹知识能让他沉浸进去,短暂地忘记那些烦心事。
“方睿你没事吧?”看方睿面无表情,叶辰有些担心地问道。
“没事。”方睿摇摇头,继续看他的书。
叶辰看了看苏锦,眼中透着一丝无奈。
他张开嘴准备跟方睿道歉,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。最后只能赌气似的往床上一躺,索性睡起觉来。
苏锦见状轻叹了口气,也从桌上抽出本书看了起来。宿舍里第一次在待了三人的情况下还悄然无声。
当叶辰从睡梦中醒来,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他当时闭着眼睛满脑子心事,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,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叶辰睁开眼看了看四周,却发现方睿和苏锦正坐在椅子上朝自己看过来。
叶辰嗖地一下便清醒过来。
“晚上吃什么?等你等的太阳都下山了。”方睿抬眼看着叶辰问道。
“啊?”叶辰有些迷惑地看了看苏锦,却见苏锦表情似笑非笑。
“中午我没吃多少,肚子早就饿了,还等你等了半天。”方睿摇头叹气,“我不管啊,晚上得请我吃点好的。”
“行,随你吃。今晚叶少买单。”叶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,兴奋地指着门口。
“出发出发。”
少年之间的关系本就简单而纯粹,几句话的工夫,几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。
之后的几天一如往常,方睿在宿舍啃书,叶辰和苏锦出去看社团招新,然后给方睿带回午饭,下午则是在宿舍聊聊天,或是各干各的事情。
时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,直到第三天……
“方睿方睿,出事了。”
方睿正在宿舍内看书,突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,紧接着是叶辰焦急的喊声,叶辰和苏锦推门而入。
“怎么了?”方睿放下书本疑惑问道,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两人这么慌张。
“王……王老师……被开除了。”叶辰喘着粗气,断断续续道。
方睿噌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“怎么回事?”
苏锦喘了几口,缓过气来,解释道:“我刚才在外面看社团招新的名单,突然看到公告栏那里张贴了一页通知,说是王老师侵占学院财产,给予开除处分。”
方睿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,“公告栏在哪?”
“就是教学楼旁边的那个,我刚刚看到他们还在往其它的公告栏上张贴,应该很快就贴满整个学校了。”
不等苏锦说完,方睿便从门口窜了出去,叶辰伸头去看,却发现方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。
方睿几乎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飞奔到王老师的小楼。
往常不上课的时候,王老师就会在小楼里研究自己的东西。可今天,小楼的大门已被锁死,里面毫无动静。
这栋专门用来研究契约符纹的小楼此时已彻底空了下来。
方睿又马不停蹄地跑向教学楼,以往要走许久的培育区丛林,在方睿全力奔跑下,短段几分钟内边穿越了过去。
教学楼旁的公告栏周围站了不少人,相互间讨论着社团招新的情况。方睿一路挤到内围,终于在公告栏上不起眼的一角发现了通报处理王老师的告示:
“兹有《幻兽契约学》课程教师王衡,为求暴利,非法诱拐学院内幻兽——犀角云蟒,构成侵占学院财产的犯罪事实。其后又为求自保,诬告他人。今两罪并举,考虑其教学多年,从轻处置,今对其作出开除处分,并追回其非法侵占幻兽。特在此公之于众,望各位引以为戒。”
告示不大,贴在公告栏的角落里,通篇都是黑白文字,不像其它的通知一样色彩鲜艳,惹人注意。
实际上,从周围人的反应来看,也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张简单的告示,或者注意到了,但根本不在意。
王衡是谁,有什么贡献,为什么被开除,和他们没有一点关系。
他们只关注谁谁谁加入了哪个社团,某人被老师看重收为弟子,或是某个关注已久的俊男美女又与谁分分合合……
他们只会为自己或是在台前光鲜亮丽的人欢呼、疯狂!
至于谁在背后默默付出了什么,他们根本就不知道!
王老师点起的这把火,只刚刚燃起便被扑灭。周围的人群都在酣睡呓语。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身边曾有这么一团火焰亮起,试图将周围照亮。
方睿忽然觉得有些悲哀,王老师所做的一切终究无人知晓。但转念一想,就算知晓又能怎样?
他们什么都无法改变。
方睿不禁想起了他到皇家幻兽师学院的目的,想要惩治柳寒锋,就要先成为他们的一份子。可他真的要成为这样的一份子吗?
方睿环视周围,一切恍如梦境般荒诞。他摇头苦笑,挤出人群,绝望之感涌遍全身。
“那边有人打起来了。”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,周围人抬头踮脚朝着那人所指的方向看去,然后便纷纷涌向那边。
方睿没心情去凑这个热闹,但事情发生在方睿回去的必经之路上,他只能沿着人群的外围,慢慢穿过去。
听着动静,应该没打起来,只是两人发生了口角。
“不管你们怎么说,我都不相信王老师会侵占学校财产!”
王老师?方睿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,却见一名少年站在人群中间,情绪有些激动,正是当时方睿进校时,报到处的那名学生。
记得王老师提过,好像叫张迟?
张迟对面,三名学生满脸嬉笑地站成一个弧形,隐隐将他围在中间。
为首那名学生长着个鹰钩鼻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:“公告栏上可是写的清清楚楚,你这是在质疑学院的调查结果?”
“我没有。”张迟反驳道,“但那头犀角云蟒我看过,王老师带它回来的时候它浑身都是伤,是王老师把它治好的。”
“嗬,你早就知道?”鹰钩鼻脸上夸张地显出惊讶的表情,“这么说你是知情不报咯?”
“走走走,带他去校务处,说不定他还是同谋。”
三人坏笑着将张迟围在中间,张迟脸上显出一丝慌乱,“你们想干什么?我不跟你们去校务处。”
围观的众人静静地看着,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张迟说话。方睿站在人群中皱着眉,这三人明显是在给张迟扣帽子,他们想干嘛?
“你想干嘛?”为首那人看张迟手上的动作,轻蔑地一笑。
“在学校内召唤幻兽斗殴可是违反校规的,轻则处分,重则开除哦。你不会也想和王衡一样滚蛋吧?”
张迟身体抖了抖,停下了召唤幻兽的动作。
三人见状相视一笑,趁着张迟愣神的工夫,三两步走到张迟身边,一人抓住张迟一只胳膊,推搡着就要带张迟往外走。
“具体是不是同谋,还得学校调查之后才知道。”
“你们放开我,我没有参与。”张迟嘴上辩解着,却被三人推搡着前进。
这张迟性子也太软弱了吧?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皇家幻兽师学院的。要是任由张迟被几人带走,连打带吓的,不知道还会给王老师编出什么罪名来。
方睿摇摇头,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“放开他。”
有人来帮自己了?张迟欣喜地扭头看去,只觉得来人有些眼熟。这不是那天的新生吗?后面好像跟着王老师在学契约符纹。
等看清是方睿,张迟脸上的欣喜淡了下去,刚入校不到一个月的新生,能起到什么用?
“哟,又出来一个同谋啊。”鹰钩鼻歪着头看向方睿,“怎么?你也想去校务处?”
方睿懒得和他们废话,直截了当地从腿上抽出短刀,刀尖指着三人道:“我让你们放开他。”
这是哪来的愣头青?鹰钩鼻转过身来,语气有些好笑,“我要是不放呢?”
“那就打一场。”
“打一场?”三人相互看了看,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。
“哈哈哈,看你的样子,应该还是新生吧?也难怪,只有新生才会像你这样不知死活。”
方睿挑了挑眉毛,“试试?”
“那行啊。”为首那人笑着摇摇头,右手虚握,手中光芒一闪,一杆长枪凭空出现。
“正好也让你知道什么叫学长。”鹰钩鼻脸色一变,突步上前,长枪抖成一条弧线砸向方睿腰间。
方睿面色不变,几乎在鹰钩鼻动作的同时也跨步上前,手中短刀迅速交至左手变为反握,以刀背抵住枪身,长枪的攻势戛然而止。
方睿脚下不停,几个碎步间便顺着长枪突进至鹰钩鼻面前,然后在鹰钩鼻惊恐的目光中,方睿右手一记劈斩,击打在鹰钩鼻脖颈间。
鹰钩鼻身体一软,倒在地上昏死过去。
整个过程发生在一瞬之间,旁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,一切便都已结束。剩下两人不自觉地退了两步,有些忌惮地看向方睿。
这一刻,方睿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。
张迟呆呆地看着站在中央的方睿,这小子这么厉害?张迟忽然觉得胳膊一松,两人放开了对他的钳制,各自取出武器指向方睿。
“他只是速度快而已,我们一起出手。”两人相互点了点头,一左一右同时向方睿攻了过去。
“铛铛”
又是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,而后在张迟惊愕的眼神中,两人噗噗倒地。
“走。”方睿走到张迟身边,拍了拍张迟的肩膀,将张迟从震惊中唤醒,张迟合上嘴巴,呆愣愣地跟在方睿身后。
随着方睿远去,寂静的人群一下子讨论开来。
“这小子谁啊,这么猛?”
“刚才那一刀你看清了没?速度太快了。”
“我想起来了,之前他们跟我提过。他应该就是武器课上放倒艾知深的那个平民学生。”
“哦,是他啊。难怪艾知深会败在他手上。”
“倒在地上的这三个怎么办?”
“管他呢,张嘴乱咬人,被人打了也怪不了谁,让他们在地上躺着。”
“走吧走吧。”
热闹没了,围观的众人也纷纷散去,宽阔的主干道上又恢复了平时的景象。
而在不远处的楼上,一位少女身着白裙,一直看着方睿离开的方向,尽管眉眼锋利如刀,但目光中却显出一丝温柔。
半晌后,少女微微皱着眉,嘴唇动了动,似乎有点想要噘嘴的意思,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淡。
等人群散尽,少女走下楼,迈步往方睿离开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