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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楼外,那执事与王老师说了几句话后便独自离开,留下王老师一个人站在原地思索着什么。
半晌,王老师才转过身来,明显有了些心事。
看到小楼灯光的刹那,王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,暗道一声糟糕,全力朝门口飞奔过去。
进门的瞬间,房间内的景象让王老师大吃一惊。
一条白色巨蟒正盘着身体,神色戒备地看着他。巨蟒水桶粗的身体盘成一圈,中间隐隐显出方睿的身形,看上去已然没有了挣扎的痕迹。
王老师脑子里轰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,而后怒气腾地涌了上来。魂力激荡之下,领主级的威压尽情释放,压得犀角云蟒身体猛地一低。
那犀角云蟒仍不肯屈服,兀自昂着头,张开大嘴朝王老师发出一声嘶吼,原本收缩与上颚的毒牙尽皆竖起,模样狰狞可怖。
“孽畜,我好心救你性命,没想到竟让你伤了我的学生!既然如此,就不能留你了。”
王老师语气低沉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气。他右手高高举起,裹挟着汹涌的魂力便要拍下。
“老师!”
犀角云蟒身体盘踞之处忽然伸出一只手,紧接着方睿的脑袋也从中露了出来。
“你没事?”王老师惊喜交加,急匆匆地走上前,一身威压瞬间消散,方睿明显轻松下来,大口地喘着气。
见王老师靠近,犀角云蟒大头挡在前面,蛇口张得老大,向王老师发出威吓的嘶吼。
方睿拍了拍犀角云蟒的脖颈示意没事,犀角云蟒这才安静下来,将头转到一边,只是看向王老师的眼神中仍带着戒备。
“这……什么情况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方睿从犀角云蟒身上滑下来,抚摸着犀角云蟒的脑袋安抚着它的情绪,犀角云蟒低下头在方睿身上蹭了蹭,温顺得像只小猫。
“你出去之后这家伙就出现了,我跟它玩的时候之后发现它身上还带着伤,正检查着伤口,老师你就冲进来了。它可能以为你要伤害我,就用身体把我护在中间。”
“我正准备出声呢,老师你的魂力就扩散过来,把我压得动弹不得,还好最后挣开了。”
“它没有攻击你?”王老师疑惑地问道。
从被他救下之后,这犀角云蟒的性子就变了。对人类不再亲近,甚至还会主动攻击离它太近的陌生人。对他这个救命恩人也有些带搭不理的,怎么对初次见面的方睿就这么亲近?
“它为什么要攻击我?”方睿莫名其妙地问道。
“这头犀角云蟒之前被人类袭击过,所以对人类有些敌意。”王老师解释道。
“你是唯一一个能够接近它的人类。”
“哦,原来是这样啊。我说呢,它怎么一直小心翼翼的。”方睿恍然大悟。
“可为什么它对你这么亲近?”
“我也不知道啊,天生的。除了那些生性比较凶残的幻兽,其它的幻兽对我都没什么攻击欲望。甚至那些性格比较温和的幻兽还会主动找我玩。”
方睿的表情有些无奈,就因为这个原因,让他在烟瘴森林狩猎的时候只能选择那些凶残的幻兽当做目标。
没办法,总不能人家过来找你玩,你转身给它一刀吧。
他的无奈由衷而发,但在王老师眼里却仿佛炫耀。这么高的幻兽亲和力,别人做梦都想拥有,怎么到你这还嫌弃上了?
算了算了,果然是年纪大了,现在的年轻人已经让他看不懂了。
王老师摇摇头,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瓶子丢给方睿。
“它的伤势有些严重,本来这家伙不太配合,我想着叫你过来,我来按着它让你来上药的。现在看来不需要了,上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哦,好的。”
方睿打开药瓶,掰开犀角云蟒伤口处的鳞片,将药膏细细地涂抹上去。犀角云蟒安静地趴在地上,任由方睿摆弄,只有摇动的尾巴偶尔停顿一下,显出它的疼痛。
“说起来,这犀角云蟒应该是培育区的幻兽吧?为什么还会受到攻击啊?看它身上的伤口还是专门的狩猎队伍。”方睿一边涂药,一边问道。
“这就要从你进校那天说起了。”
王老师关上门,坐到一旁的椅子上,说起了事情的经过,方睿静静地听着,眉头逐渐皱起。
后勤处的老师利用职务之便狩猎幻兽谋取私利?这不是妥妥的逖百万高配版吗?
“所以,老师您觉得是那个陈武给幻兽安上罪名,然后借自由日的时机来狩猎获利?”
“不然呢?从自由日设立以来,培育区死亡的幻兽数量可是多了好几倍,这明显不正常。”
“自由日设立之前,培育区幻兽也会有一些死亡对吗?”
“是啊。”
“自由日设立之后,培育区幻兽的死亡数量突然变多,并且一直稳定在某个比例?”
“对。”王老师突然想到了什么,停顿几息后低沉着嗓音说道:“你的意思是他们在设立自由日之前就已经在狩猎培育区的幻兽了?”
王老师表情凝重,如果是这样的话,那这些年得有多少幻兽死在他们手上?那可都是学校的财产,这群蛀虫!
方睿摇了摇头,“我的意思是,有没有可能所谓的‘自由日’,就是他们为了方便狩猎而特意编造出来的名目?”
王老师脑子里轰的一炸,突然感觉一层迷雾正在被拨开。
以幻兽发狂为由,设立‘自由日’,名义上让幻兽自己释放野性,期间因相互争斗而出现伤亡在所难免。同时在这一天,所有的学生都会远远避开培育区的森林,这样一来,森林里发生了什么就再无外人知晓。
“好,好一招妙棋。”
王老师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。方睿的猜测合情合理,他现在回头想想,似乎有很多事情都在与方睿的猜测相互印证。
至于王老师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点,只能说他专心于学术,低估了人性的贪婪险恶。而方睿常年混迹于烟瘴森林,早就见识到了野蛮规则下的人性,又经历了黑营的洗礼,从那之后便不吝于从最坏的角度来揣度人心。
方睿抹好药,拍了拍犀角云蟒如同云锦般光滑的脖颈,犀角云蟒将脑袋凑过来,感激地蹭了蹭方睿的衣服。
方睿摸着犀角云蟒的大头,转身看着坐在椅子上沉思的王老师,又抛出了一道惊雷。
“我现在在想,这件事除了陈武以外,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参与。毕竟,设立幻兽‘自由日’这种事情,应该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。”
王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,方睿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,他还能不明白吗?
仅仅是通过一个自由日便能牵扯出多少人?
他不知道陈武背后还有谁,但最起码幻兽培育区的负责人是跑不掉的,当年可是他强力推动了自由日的设立。
这小子,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?王老师侧过头看着方睿,眼中意义莫名。
“这件事你就当做不知道,后面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“所以这件事会牵扯到某个大人物?而这个大人物甚至会威胁到老师你?”
“你的幻兽是精神系的吗?怎么我想什么都能知道?”王老师苦笑不得,这小子真是个妖孽啊!
“我猜的。”方睿耸耸肩,“您让我装作不知道,自然是不想让我牵扯进来。这又不是什么好事,所以肯定是背后的人可能让您自保都困难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所以,老师您还是想把这件事捅出来?”方锐认真地看着王老师。
“这件事说白了和您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。不说出去的话,相安无事,一旦抖出去,您可就身处危险之中了。”
王老师闭眼深吸了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,再睁开眼时,目光已被坚定的神色充满。
“我当然知道,这周围的黑暗里潜藏着巨兽,敢于发出声音的人瞬间便会被吞噬殆尽。但我也说过,有些事,必须有人去做。”
“越是黑暗便越是需要有人点火,越是死寂便越是需要有人发声。不然的话,黑暗与死寂便会成为人心中的常态,让人忘了之世上还有光明与笑声。”
王老师突然笑了笑,看着方睿的目光充满了慈爱。
“更何况,我是老师。若我不在前面点起炬火,你们又怎知路在何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