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虫巢之外,巨鸟悬于半空,少女与褚菡站在巨鸟身上俯视下方。
少女观察着岛上的肉球,眉头微蹙,不时偷眼观察着一旁的褚菡,想要问些什么,却始终不曾开口,似乎有所顾虑。
褚菡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,这肉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动静了。
终于,少女忍不住就要开口,却突然看到褚菡的神色有了一丝变化。
“有动静。”
少女顺着褚菡的目光看去,肉球表面,某一处果然是微微颤动起来,并逐渐形成一片蛛网般的裂隙。强烈的魂力从碎裂处爆发出来,将“蛛网”位置炸成粉碎,激起一片烟尘。
少女惊疑一声,魂力的波动给他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,朝夕相处了那么长时间,她不会认错,是十八号的气息。只是这魂力强度……
“下去看看。”褚菡轻声道。
巨鸟幻兽扇动翅膀落到地面,而后低伏身子,让褚菡与少女从其背上走下。
洞口处的尘烟渐渐散去,方睿从中一跃而出,看到少女的刹那,脸上掠过一丝惊喜。
褚菡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,一身黑衣已经沾上了不少灰尘,显得有些狼狈,面容倒是俊朗,过分年轻的脸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气质,让人感觉不像是个少年郎。
而从这身魂力波动来看,是统领级没错了。
又一个十六岁的统领级,不知道和最近声名大噪的林彦铭比怎么样,真是后生可畏。
难怪眉儿……
褚菡不着声色地看了眼少女,少年现身的瞬间,眉儿眼中一闪而逝的喜悦可是被她尽收眼底啊。
这还是眉儿第一次对异性表现出关心,哪怕掩饰得很好,也骗不过她。
这少年倒算是人中龙凤,足以与眉儿相配。
可惜……
没等两人开口,褚菡便上前一步,不着声色地将少女挡在身后,脸上带着客套的假笑向方睿走去。
“你就是十八号吧?我是眉儿的老师,听眉儿说这些天在黑营多亏了你。”
方睿偷偷看了一眼少女,见少女微微点头,身上的防备才松懈下来,朝褚菡微微颔首行礼道:“前辈好。”
这一细节自然是被褚菡看在眼里,不由地暗暗点头。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缜密,加上这种修炼天赋,前途不可限量。
不过还是太年轻了,褚菡勾了勾嘴角。
统领级而已,就算我真的对你有恶意你又能怎样?不过是无畏的防备罢了。绝对的力量面前,一切的计策都只是徒劳。
褚菡嘴角带着笑意,待到距离近了,褚菡渐渐从方睿身上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波动,分明是眉儿身上的禁制!
褚菡瞳孔骤缩,笑容凝固在脸上,无形的魂力波动扩散,气氛猛然萧杀起来。方睿突然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压抑,似乎有无形的重担压在了身上,连魂力的运转都迟滞了几分。
怎么回事?方睿皱眉看向褚菡,却见褚菡面色难看,突然间转过身去厉声质问少女:“你的禁制怎么会在他身上?你还说和这小子没关系?”
褚菡呵斥的瞬间,弥漫四周的魂力汹涌起来,方睿突然感觉身上一重,像是有千斤的重担压在身上,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。方睿脸色一变,急忙运转魂力抵抗,这才没有弯下身去。
少女一阵惊慌,迅速解释道:“我假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,所以禁制才会转移到他身上。”
褚菡盯着少女的眼睛,又回过头去,眼角瞥了瞥方睿,脸上表情逐渐平静下来。
“你从不屑于说谎,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。”
听到这话,少女心里轻松了些,却又听褚菡继续道:“但那些人不会信!”
“禁制在这小子身上已经浓到了化不开的程度,再加上这小子实力的提升,只要他站在人前,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你失贞!况且……”
褚菡顿了顿,抬眸盯着少女:“你心里就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想法?”
少女怔在了原地,想要开口辩解,却不知道说些什么。褚菡看少女这副样子,心里已有了答案,不由地摇了摇头。
如她所说,少女的确不屑于撒谎。
“所以,他必须死!”褚菡一声爆喝,方睿身上的压力陡然又增大了几分。
“老师,不要!”少女正欲上前阻止,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被禁锢在了原地。
褚菡无视少女的哀求,伸手一招,一根竹枝出现在她手上,枝条细长,竹叶翠绿。
“看在你帮助过眉儿的份上,这一击只会湮灭你的灵魂。”褚菡说着便抬起竹枝,随手抽了下去。
轻柔的动作却让方睿瞳孔骤缩,视线中的一切都黯然无光,整个世界只剩下一根竹枝在他眼中越来越大。
方睿大脑飞快地响起警报,可身体却动弹不得。
血焰在副魂中疯狂地撞击着副魂壁垒,可如今方睿已到达统领级,灵魂壁垒增强了不知多少,不是血焰轻易就能撞破的了。
主魂中的树苗察觉到致命的危机,散发出莹莹绿光,叶片一阵抖动,便要从主魂中挣脱出来。
褚菡的竹枝瞬息便至,主魂中的树苗却突然安静了下来。
这是干嘛?方睿正疑惑间,头顶上方突然传来恐怖的魂力波动,一根棍子从天而降,在方睿身前站定,速度不知比竹枝快了多少。
“叮”一声轻响,竹枝的攻击被棍子挡下,仿佛就是普通竹枝和木棍的一次碰撞,风轻云淡,悄无声息。
唯有方睿能够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恐怖魂力波动,一瞬间不知道碰撞了多少次,但余波却被紧紧锁在棍身表面,没有丝毫溢出。
看到方睿死里逃生,少女满脸惊喜,又有些担忧地看着褚菡。
褚菡伸手召回竹枝,神色凝重地看着方睿身前的棍子。
她说了只扑灭少年的灵魂,所以刚刚那一击并没有使出全力。但这根木棍仓促间竟能轻松接住她的攻击,甚至将碰撞的能量锁死,这份恐怖的控制力世间少有。
来人的实力绝不在她之下!
刚才那根木棍从天而降,褚菡眉头紧皱看向天空,一道身影从云端落至方睿身前,将木棍握在手中,躬身行礼道:
“少爷,我来晚了。”
“不晚不晚,刚刚好。”方睿长出了一口气,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,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刚才小树苗不再动作的那一刻,他真的感觉要死了。
鹄伯来了,安全了安全了。
随着鹄伯的到来,方睿终于又找到了家的感觉,紧绷了一个多月的情绪总算是放松了下来。
眼里竟隐隐有些湿润,这一个多月,他实在经历了太多。
鹄伯脸上挂着笑,虽然弓着身子,眼中却带着老父亲般的宠溺。方睿看着鹄伯的眼神,也傻呵呵地笑了起来。
见方睿无恙,鹄伯挺直腰杆转身看着褚菡,眼中氤氲着煞气。
“你敢伤我少爷?”
鹄伯与方睿对话的时候,褚菡便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,等到鹄伯转过身来,气势一变,熟悉的身形与充满杀气的声音直接将她拉回到二十年前,那个在梦中都会惊醒的时刻。
“你是袁鹄!”
褚菡失声尖叫,伸手指着方睿,连声音都有些颤抖,“少爷?他……他是方振雄的儿子?”
鹄伯眉头一皱,眼中怒意更甚:“凭你也配直呼我主人的名讳?”
鹄伯单手持棍,斜指天空,魂力涌动之下,棍身上的纹路微微亮起,褚菡眼中满是惊恐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是……要是知道的话我不会动手的……”
少女瞪大眼睛看着褚菡,从小到大,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老师这般模样,不由地愣住了。
直到鹄伯手中长棍携带着滚滚威势落下,褚菡绝望地站在原地,她才反应过来。
“老师!”
“鹄伯。”方睿突然出声制止,长棍瞬间止住,停在褚菡头顶不足一尺。
“先饶她一命吧。”
褚菡看着头顶上的棍子,两股战战,在袁鹄面前,她连逃走的勇气都没有。
鹄伯冷哼一声,棍身飞转,横着抽在褚菡的腰身,褚菡瞬间倒飞出去,口中鲜血喷洒,少女连忙上前将其扶起。
鹄伯长棍收于身侧,回到方睿身后站定。少女惊疑不定地看着方睿,方睿脸上也有些错愕,以前怎么不知道鹄伯这么强?
“那个……聊聊吧。”方睿看着少女出声道。
“好。”少女点头,将褚菡扶到一旁,跟着方睿走到远处的杂树丛中。
褚菡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远去,眉儿从始至终竟然都没有问过她的意见,这在以前是根本不会发生的事。
不过也是,现在这种情况,她的意见已经无足轻重了。
褚菡偷眼看了看鹄伯,鹄伯抬眸瞥了她一眼,两人目光交汇,鹄伯眼神冰冷,褚菡顿时浑身一颤。
杂树丛中,少女偷偷看了眼褚菡,确认老师已经无法听到两人的谈话,才稍稍地放下心来,看着方睿想说些什么,却欲言又止。
再次相遇,两人都已不再是黑营中的囚徒,但也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不论少女或是方睿,都有了自己的背景,面对此时的方睿,少女不由地多了许多顾虑和担忧。
两人的关系无形间被拉开老远,原本许多想说的话也无法说出口。
少女正忐忑间,忽然听到方睿开口。
“墨雷呢?”
“啊?在呢。”少女身前,黑色召唤阵瞬间完成,墨雷的身影从中浮现,方睿也挥手将血焰召出。
“嘎鲁?”
“吼呜。”
血焰突破到统领级后模样大变,墨雷看见此时的血焰有些不敢认,发出一声疑问。
血焰则是蹲坐在原地,昂着头得意地哼唧一声。
“这是血焰?”少女捂嘴惊讶道。
方睿笑着点头:“嗯,突破到统领级了。”
“嘎鲁。”墨雷有些颓丧地低下头,这下打不过血焰了。
“吼呜。”血焰兴奋地叫喊一声,突然撒欢似的跳到墨雷身前将墨雷扑倒,两兽开心地扭打到一起。
看着墨雷和血焰的打闹,少女忍不住笑了起来,抬眼看看方睿,却见方睿脸上也带着笑意。
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模样,两人间隔阂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