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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菡站在屋外遥望天际,眉头紧皱,少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是她们来时的方向。
“走。”
褚菡唤出巨鸟幻兽,拉着少女骑乘上去,巨鸟扇动羽翼飞上天空,迅速飞远。
“老师,这是怎么了?”
褚菡微微摇头,并不作答。刚才感受到的那股气息让她心里隐隐有所猜测,如果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,那就麻烦了。
少女与褚菡一起站在巨鸟背上,巨鸟速度飞快,下方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,没过多久便来到水潭附近。
看着下方的场景,少女满脸惊骇,环顾四周。根据远处孤峰的方位来看,这里明明就是原本水潭的位置,可现在不论是水潭还是水潭边的山峰,都已消失不见。
半个巨大的黑色肉球矗立在原本山峰的位置,其余部分都隐藏在地面之下,看不清全貌。肉球似乎是个活物,在那里挣扎扭动,想要将身体完全从地下抽离出来。
随着肉球的动作,巨石纷纷掉落,周围的土地龟裂、隆起,然后像是被犁开的土块,向另一边翻倒过去,发出巨大的声响。
你可以想象一座山峰在原地挣扎的模样,让人只看一眼,脑海中便跳出山崩地裂这个词。
林中的走兽惊慌四散,飞鸟腾空而起,密密麻麻地逃向远处。哪怕感受到褚菡座下巨鸟幻兽的威压,也有不少飞鸟朝着这边飞过来,很明显,它们对巨鸟幻兽的恐惧远小于对远处的肉山。
肉山持续挣扎,露出地面的部分越来越多,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,但却依旧无法窥其全貌。肉山显露出来的,仍是半个肉球的形象。
褚菡控制着巨鸟幻兽后退一段距离,少女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对眼前这肉山的忌惮。
“老师,这到底是什么?”
褚菡目光紧盯着肉山,面色凝重,“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一百多年前的那个东西,活过来了。”
…………
洞窟内,方睿正面临着自出生以来遇到过的最大危机。甬道在一次次收缩、扩张当中变得面目全非,原本仅容两人并排行走的通道如今已扩宽几倍。
通道蜿蜒曲折,扭曲如恐怖生物的肠胃,密集的沙沙声从前方的转角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
通道内漆黑一片,隐隐有什么东西挤在一起朝着方睿这边跑过来。等到东西靠近,方睿看清全貌,顿时一身冷汗。
密密麻麻的不知名生物拥挤在一起,层层叠叠,如浪潮般朝着这边跑过来。
不知名生物外表看上去像是某种虫类,大小有如猫狗,它们形状各异,但嶙峋的肢体有如披覆着黑色甲胄,关节处有骨刺凸起,闪着森森寒光。
螯足迈动间速度飞快,口器不断开合,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。声音如它们的数量一样密集,与行走的声响交叠,哗哗沙沙,像是无数的昆虫啃食树木的声音,让人毛骨悚然。
方睿的意识空间内,黑色石头散发着荧荧绿光,净化魂力的速度又快了几分——它已经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,只要方睿能够恢复行动,那就还有逃命的机会。
血焰拼命地撞击着锁住方睿副魂的光栅,光栅在撞击下不断抖动,向外扩散出一圈圈涟漪状的光晕。黑色石头见状,向副魂伸出魂力通道,将净化后的魂力朝着血焰输送过来。
得到魂力的加持,血焰的撞击力量又大了几分,光栅剧烈晃动,开始闪烁不定,看上去摇摇欲坠。
虫群如黑色的浪潮向着方睿这边袭来,距离越来越近,近到方睿几乎能从虫子不断开合的口器中看到幽深的喉管。
方睿用尽全身力气,终于挣扎着站起身来,哪怕要葬身虫群,他也要战到最后。
虫群飞速靠近,为首的那只虫子模样像是蚂蚱,两条后腿无比粗壮,速度比其它虫子快了不少,距离上更是领先了一大截。
在看见方睿后便双腿一蹬地面,蚂蚱形的虫子迫不及待地跳了过来,想要第一个品尝鲜美的血肉。蚂蚱与虫群的距离再次被拉大,近十米的距离在几次跳跃间便被跨过。
蚂蚱尚在空中便张开口器,口中如锯齿般的器官左右错合,马上就要咬到方睿身上。
轰隆一声巨响震彻方睿的意识空间,黑色召唤阵凭空浮现在方睿身前,黑色的身影从中一跃而出,拦住了蚂蚱的去路,将其撞到地上,一脚踏碎头颅。
在这最紧要的关头,血焰终于撞破了魂锁,从方睿的副魂中冲了出来。
方睿不由地松了口气,握紧的拳头也松了下来,看着血焰挡在前方的背影,方睿突然有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,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被血焰保护。
不过,感觉还不错。
突然出现的血焰并没有让虫群犹豫半分,它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靠近过来。不断接近的虫群带给血焰巨大的危机感,它低伏着身体,口中不断发出低低的嘶吼声。
方睿虚弱地笑了笑,这一仗就让他以纯粹的幻兽师的身份来指挥吧。没有任何人来兜底,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幻兽身上,这才是幻兽师的战斗方式。
胜则生,败则死,没有后退可言!
“用盾甲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虽然有些虚弱,语气却无比坚定,让血焰不由地安定了许多。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瞬间,血焰便下意识地按照指挥去做,这是这段时间以来,每日训练所养成的默契。
黑色的流光从头部开始蔓延,瞬间席卷全身,血焰的一身鳞甲在经过流光洗刷后更加厚重了几分。
黑色浪潮滚滚而来,一只又一只的虫子进入到攻击范围,纷纷向着血焰冲杀过来。
血焰抬起前爪,正准备上前搏杀,突然又想到了什么,不着痕迹地将爪子放了下来,坚定地站在方睿面前,等待虫潮的到来。
这一次与以往不同,它身后的人,需要它的守护。
吱嘎、嘶阔、咯吱……
虫子们带着各种各样的声响冲到血焰身边,与血焰战作一团。
血焰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,角突、锐爪、鞭尾、践踏……
血焰几乎就是为了战斗而生,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战斗的武器,一举一动尽是杀招。
血焰的每一次动作都将会杀死一只虫子,断肢残骸、血液脓浆很快将血焰周围的地面填满,铺成浅浅的一层。
方睿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站好,这样虫群便无法绕过血焰攻击到他。他现在是血焰的负担,照顾好自己才是第一位的。
虫群如浪潮般一波又一波,而洞窟这种环境又几乎完全是为虫类设置。当前方虫子被血焰阻拦不得前进,后方的虫子便向着两边绕道,逐渐爬到两边的墙壁,甚至洞窟顶上。
于是刚开始血焰只需要面对正前方的虫子,后来渐渐有从两边攻过来的虫子,到最后,甚至还有虫子从头顶上掉下来。
这些虫子像是变异的甲虫、蚂蚱、蜘蛛、蝎子……攻击的手段也以撕咬、抓挠为主。
有没有毒不知道——血焰暂时还没受伤,但目前来看,虫子们并不会元素攻击,这勉强算是个好消息。
但在恐怖的数量面前,这点不足又算不上什么?
看着层层叠叠的虫潮,方睿摇头苦笑,这绝对是他遇到过的敌人数量最多的一次了。这也是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,什么叫做铺天盖地。
“寒冰吐息。”
等到虫子的数量达到了血焰所能应对的极限时,方睿果断地下达了指令。
霜白色的气流伴随着一声怒吼,从血焰口中喷薄而出。洞窟当中,气流根本无处扩散,所有的冰寒能量实打实地作用在虫群身上。
几乎所有的虫子都有怕冷的弱点,在冰寒气息的侵袭下,最前面的虫子几乎瞬间被冻成冰雕,哪怕位置靠后的虫子也在冰寒经过后动作僵硬起来。血焰也借此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“音爆。”
血焰的音波技能在这段时间里成功升级成了音爆,在冰寒吐息过后,血焰又在方睿的指挥下将其使用出来。
“尨!”
恐怖的波纹从血焰口中扩散,又被洞窟四壁锁住,在墙壁间来回反弹着向前传播。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只要从已冻得僵硬的虫子身上掠过,虫子的甲壳上便被震出细密的裂纹。
最为靠近的那些虫子甚至直接在音波中被震得粉碎。
这里就不得不提方睿的指挥技巧了。冰寒吐息和音爆叠加,冰寒吐息控制住虫子的行动,并且将虫子冻硬,给后面的音爆创造机会。
而音爆才是真正的杀招——冰冻状态下的甲壳更加易碎,音爆所过之处,虫子死伤一片。两个技能一前一后,造成的伤害远大于一加一的效果。
血焰身前的一大片空间几乎被清空,一时间没有虫子能冲到身前。
“快走。”
血焰转身朝着方睿这边跑来,又突然顿住脚步,抬头看着方睿的眼睛。
“嗷呜?”(你不走吗?)
“我走不了了。”方睿摸着血焰的大脑袋笑道。
虽然黑色石头在努力净化,但他腰后的伤口处的毒素还在不断地扩散,丝毫没有变淡的迹象。如果不是黑色石头守护着他的主魂,他连站在这里都是奢求。
而虫子的数量源源不断,方睿知道,他今天可能就要交代在这了,但血焰还是有机会出去的。
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。
“嗷呜”(那我也不走了。)
“听话,快走吧。”方睿不舍地摸着血焰的头,严格来说,血焰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只幻兽。
“嗷呜”(要走一起走。)
“你不走会死的!”
“嗷呜呜”(我走了你就死了。)
“你就是不走我也会死,不只是我,你也会死。”
方睿语气严厉起来。血焰虽然体型不小,但从孵化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,还没体会过世界的美好,干嘛要跟他一起死在这呢?
“嗷……”(一起死呗。)
血焰转身回到刚刚战斗的位置,尾巴轻轻摇动,发出一连串的轻哼。
“吼欧”(你死了,就只剩我一个了。)
方睿一怔,看着血焰的背影愣在了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