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穆宝这一去就是半年,半年期间,除了给家里打了几次要生活费的电话外,其他的话很少在电话里提及。
老穆有时想起来也倍感孤独,三个孩子离开家的日子,老穆知道他们都各有其事,也不便打扰,三个孩子除了嫁得离家不远的穆艳时常回家看看,两个儿子好似与父母没有什么共同语言,即便是打来电话,穆珍也就问个安,草草数语,便将电话挂了,穆宝更是简单,来电话除了要生活费,就是要钱添置衣物或生活用品,老穆想与他们聊点家常,两个儿子根本不给他留有机会。
现在穆宝回家过年,正是父子俩沟通的好机会。
秀花将饭端上桌,老穆拿出一瓶搁置了一年的地方酒,拧开瓶盖说道:“你这一去就是半年,平时学校学习忙,没时间交流,今天回来过节,咱们爷俩边喝边聊!”
“我们导师将学习安排得紧,平时丢下这就是那,哪里顾得上,这次过节,要不是我哥劝我回来,我本不打算回来了。”穆宝说道。
“这还没有单独过日子,节都不回家了?”老穆有些凄凉地问道。
“导师的实验,节日里离不开人啊!”穆宝回答道。
老穆不理解穆宝的实验,也不想细问,便转口问道:“你哥让你回来,有什么重要的事吗?”
“我听说他已经回村里担任什么公司副总,让我回来一起过个团圆年,我估计也没有什么大事?”穆宝随口说道。
“他还对你说了什么事?”老穆问道。
“没说什么事了!”穆宝听到老穆这么问,心里难免有点不知所措。
“你哥回来干的时间虽不长,却得到全村人的认可!”老穆接着便将穆珍在饲料厂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与穆宝听。
等老穆讲完,穆宝回道:“俺哥也真的不容易,这么多年来,终于找到他的定位了!”
“你如何看你哥回来这件事?”老穆问道。
“我哥回来,很正常的事,现在国家的惠民政策一天比一天多,很多国家政策都在向农村倾斜,将来的农村是一个大天地,当下国家开始注重农村的发展,将来的农村一定大有可为,特别是大学生村官在报纸上也时有报道,用政治上的术语,这是接地气的啊!”穆宝很高兴地说道。
“哎,让你说对了,你哥将来就是我们村的第一任大学生村官!”老穆拍了一下大腿道。
“那好啊!我现在学的学科,就是与农村有关,特别是我们现在搞的育种工程,更是离不开农村,这个我哥没与你提起过吗?”穆宝问道。
“你们兄弟俩,眼里哪里还有我?”老穆喝了一盅小酒道。
“大,你这话说得,我们心里可装着你呢!我们虽然与你在电话中说得不多,可是我们兄弟通话时,总会提起你与我娘,说你们在家过得还好,咱村里的变化这么大,生活这么好,再说你退休了还有退休金,比起其他村民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喽!当下的好时代,你们衣食无忧,我们不给你们添麻烦就是你们最大的幸福!”穆宝的话,说得老穆笑了笑。
“真有你们的,添麻烦?能添什么麻烦?”老穆反问道。
“麻烦倒没有,只是哥哥回来,担心你心里过不了坎!”穆宝提醒道。
“就你会说,还过不了坎,现在我可想通了,书读得再多,学到知识才叫真的好,将学到的知识用到工作中,为大家带来福利,那才是最大的好,你哥这次回来,帮着村里解决了问题,赢得村民的支持,这就是好,没有什么比这再好的了,至于说是在外做什么工作,当多大的官,也比不上为咱们村谋福利更有意义的事情!”老穆说得神彩飞扬。谷
穆宝以一种异样的眼神盯着老穆,此时穆宝真的不明白,眼前的父亲何时变得这么高尚起来,原来只是想着将孩子培养成跳出小王庄的城里人,现在突然说得这么现实,这么有哲理,这老爷子真的想通了,还是让穆珍的所做所为气糊涂了呢?
“大,你真的这么想啊?”
“在你面前,我说过假话吗?”
“有你这话,我就替哥放心了!他前些日子还打电话告诉我怕您为他感到压力,怕您虽然表面上接受了他回农村,但实际上心里过不了坎,给您添烦恼,现在您要是真的这么想,那就是我哥的福,也是咱们全家之福,吃完饭就去县城见我哥,将您的话告诉他,让他放心大胆地在村里干下去!”穆宝高兴地回道。
“原来你们兄弟俩早就将我蒙进鼓里,有事一直瞒着我!”
“不是瞒着你,是怕你受不了,怕你想不开,闷出病来,得不偿失!”穆宝直言道。
“难道这样瞒着我,就不怕闷出病来了吗?”老穆问道。
“我哥说,等他带领大家踩出一条光明大道时,再向您解释,他在回来之前,就有了自己的思路与打算,他要实现自己的抱负,将自己在外这么多年积累的资源统统利用起来,为咱村的发展铺好路子,当时哥与我说时,我是举双手赞成,哥现在回来,心里装的不是自己,他是在以天成叔为榜样,甘愿为村民当孺子牛!”穆宝坐直了身子,将这段话说得声情并茂,好似在做一段激情的演讲。
老穆没有想到穆珍有这样的打算,更没有想到面前的穆宝尽管还没有走出校门,就早已比自己站得更高,看得更远了,老穆心里很欣慰,这一生尽管称不上桃李满天下,却也对得起这个村,更对得起这个家,孩子学业有成,心里想的不是自己,想的是他人的幸福,自己还有什么话说呢?古人有家训,自己祖上没有留下什么家训,可当下两个儿子的言谈,不是胜过历史上最好的家训么?
发表完一阵演说的穆宝看着呆呆地盯着自己的老穆,以为哪里说错了,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。
“说,继续说下去!”老穆鼓励的语气让穆宝舒缓了一口气。
“说完了,我想说的全说完了!”穆宝补充道。
“那我就说句真心话!”老穆盯着穆宝一本正经地说道。
“您说!”穆宝觉得老穆受自己的影响要展开长篇大论,端正着身子等着听下去。
“就一句话,这句话就是:我全力支持你们!”老穆说完,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。
“完了?”穆宝问道。
“完了!这还不够?”老穆放下酒杯回道。
“够了,够了,这就足够了,我们都祝愿您与我娘能健康长寿,分享将来的每一分幸福生活!”穆宝十分高兴地说。
“我们这么多年,终于熬出了头,也算值了!”端着饭进门的秀花接口道。
“为你们的健康长寿干杯!”穆宝端起酒杯,将父亲酒杯的酒倒往自己的酒杯加满,然后将剩下半杯酒的酒杯递给老穆,与父亲的酒杯碰了一下,将自己酒杯里的酒一股脑倒入嘴里。
这个爽快的动作逗得秀花笑起来,老穆端着酒杯看着穆宝的样子,也跟着笑起来,穆宝咽下酒,看着父母开心的笑,也傻傻地笑起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