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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振棠看着陆晓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也不由自主地端着酒杯从座位上站起,他满是真诚地对陆晓静说,“小陆,你别拿我太见外了,我还是那句话,有时帮助一个人,并不是为了什么回报,而是完全听由心声,所以如果你太客气了,我反而会心里不平静,小陆,你能懂吗?”。
陆晓静望着董振棠,似懂非懂地点了两下头,董振棠笑了,笑得很开心,也很坦然,他举起杯子说,“嗯,这样最好,来,我们喝酒”,说着,董振棠也把杯中的红酒一口喝干。
喝完酒董振棠对陆晓静说,“来,坐下,站着的样子太拘谨了”,说着他自己先坐下,陆晓静也跟着重新坐到座位上。随即,董振棠拿起红酒又给陆晓静倒上酒,然后把自己的酒杯也斟满。
董振棠拿起筷子,对陆晓静说,“小陆,快吃点菜,这个餐厅是才开业不久的,菜品的味道都不错,你快尝尝”。陆晓静因为前几天和何梦颖一起来过,当然知道这里的菜品即精致又味美,但是她没有说透,赶紧对董振棠说,“嗯,好的,董院,您也多吃点”。
两个人一边品着菜肴,一边喝着红酒,气氛也变得越来越轻松,言谈中,他们谈论了一些近期的医院见闻,董振棠也特意询问了一下陆晓静科里的情况,并嘱咐陆晓静一定在主抓业务的同时,也要做好团队管理和市场推广,做到既要里子,也要面子。在交流中,陆晓静也再一次感受到了董振棠对业务的熟稔和对管理的老道,敬慕之情油然而生。
不知不觉间,一瓶红酒已经酒干瓶净,董振棠又叫服务员拿上一瓶红酒,董振棠的脸上明显已经飘起了红韵。他拿着酒边给陆晓静倒酒,边说,“小陆,今天我特别高兴,也特别轻松,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非常难得”。
而此时的陆晓静脸颊也感觉有些微热,她竟也莫名地喜欢这种感觉,她也很赞成董振堂的话,所以她也对着董振棠说,“董院,我也感觉特别高兴,特别放松,说实话,你是我的领导,原来总感觉离你很远,没想到今天你让我感觉这么平易近人”。
董振棠听了陆晓静的肺腑之言,显得更加高兴,他为自己也倒满了酒,端起酒杯说道,“小陆呀,其实每个人都有内心孤独的一面,虽然平时我是医院的常务副院长,但是我心里的孤独感比一般人更严重”,说话间,董振棠脸上的笑容笑容骤然消失了,他举起酒杯,把杯中酒再次一饮而尽。
陆晓静被董振棠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惊住了,她怔怔地看着董振棠,董振棠满脸凄悲地再次拿起酒瓶把自己的杯子倒满,他抬起脸望着陆晓静,陆晓静明显看到董振棠的严重挂满了泪花。
董振棠看着陆晓静,声音变得低沉,他说,“小陆,你知道吗,我是一个陈世美,我背负着背叛、无情、始乱终弃的原罪,这几十年来,我的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头,怎么也搬不掉呀!”。
说到最后,董振棠开始变得激动起来,手转成拳头,由于竭力抑制情绪的缘故,头上的青筋也暴露了出来。陆晓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着实吓着了,她不知所措地看着董振棠,嘴里语无伦次地说着,“董院长,你别激动,我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苦楚,你或许可以跟我说说,有时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可能就好了——”。
董振棠攥着拳头稍微冷静了一会,再次倒满酒后有一次把酒喝干,他攥着酒杯对陆晓静说,“小陆,你知道那天你救的那个车祸女孩是谁吗?”,陆晓静睁大眼睛,盯着董振棠说,“那不是你的外甥女吗!”。
董振棠失魂落魄地“唉”了一声,说道,“她不是我的外甥女,是我的亲女儿”。陆晓静一听董振棠这么说,惊得“啊”了一声,吃惊地望着董振棠,因为她,或者说全医院的人都知道,董院长有一个公子,而且非常出色,目前正在澳大利亚攻读医学博士,可从来没听说董院长还有一个女儿呀!
董振棠看了一眼陆晓静吃惊了样子,也是凄然一笑,接着说道,“小陆,是不是感到很意外,但是她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女儿”。陆晓静感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,但是这些话的的确确就是从董振棠嘴里说出来的,她直勾勾地看着董振棠,木讷地问道,“董院长,到底是怎么回事呀?”。
这时董振棠似乎已经镇静了许多,他把两手交叉放在桌上,也看着陆晓静说道,“我是19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届大学生,在上大学前我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,她学习本来也很好,但是因为是女孩,她父母在她刚上高二的时候就逼她退学了,也许是她家成分高,认为即使上高中也无缘考大学吧!”。
陆晓静一听,原来又是一段纯美的爱情故事,这进一步勾起了她的兴趣,董振棠也看了一眼陆晓静,继续他的讲述:“十一届三中全会恢复了高考政策,我如愿考上了省城的医科大学,但是我和她的感情并没有变,时常鸿雁传书,我答应毕业后迎娶她做我的新娘,而她在老家辛勤劳作,并把辛苦攒下的钱时不时地寄给我,帮助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”。说话间,董振棠脸上泛起了难得笑容,似乎沉浸在甜甜的回忆之中。
董振棠继续回忆道,“在我即将毕业的那个寒假,我们时常在一起规划我毕业后我们的幸福生活,我告诉她一毕业我就和她结婚,并把她带到城里,那一阵子她也是沉浸在美好的向往和快乐之中。也正是情浓意浓中,我们偷吃了禁果,然而就是那一次,她怀了我的孩子”。
听到这里,陆晓静的眼睛都瞪圆了,她感觉到这个故事肯定跌宕起伏,曲折无限,董振棠接着说,“年假过后,我回到学校不久,就根据学校的安排,来到咱们医院开始实习,由于当时在医院医科大毕业的学生非常少,所以一到医院就成了香饽饽,不但各个科室抢着要,而且介绍对象的更是排成长队,其中就有当时院长的女儿,也就是我今天的夫人”。
说到这里,董振棠停顿了一下,脸色再一次变得低沉,他再一次为自己倒满酒,举起酒杯对陆晓静说,“来,我们再干一杯”,然后一饮而尽,陆晓静看着董振棠又喝干了,索性自己也陪着他干了一杯。
放下酒杯,董振棠说,“一开始,自己把介绍对象的都拒绝了,但是为院长女儿说媒的那个大姐非常执着,她一而再,再而三地跟我说其中的利害关系,在她的游说下,我的内心开始松动,并且在那个大姐的引见下,也和院长的女儿见了面。那次见面的确让我很心动,院长的女儿,也就是我的夫人当年非常漂亮,而且打扮也相当时尚,让我有了仰慕的感觉”。
董振棠继续说,“从那以后,我的心里开始矛盾,我当时就考虑到底何去何从,正是这种心理的作怪,我和初恋女友的书信就少了很多,记得在实习大约第四个多月的时候,她来医院找我了,当时我非常害怕,怕被别人知道了我和她的关系,索性就对别人说她是我表姐”。
董振棠这时声音变得更加低沉,“我把她拉到医院的一个角落,她则痴呆呆地望着我,说振棠,我怀孕的事情我娘已经知道了,但是我没说是你的孩子,你能不能先让你家到我家提亲,然后你毕业后我们就结婚呀!”。
董振棠这时望着包厢的墙壁,两眼再次湿润,他说,“当时看着她期待的眼神,我真的好想答应她,但是再一想到我的事业,还有院长女儿娇美的面容,我犹豫了,那一次我用各种理由搪塞了她,但是她并没有怨我,因为她信任我。后来,她就走了,走的时候她一再回头看我,那一幕到今天还会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眼前——”。
说这句话的时候,董振棠的眼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,董振棠沉默了片刻继续说,“再后来,我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去娶她,就一直拖着两边,大约又过了两个多月,我父亲来城里看我,他跟我说咱村的春梅,也就是我的初恋,前几天在给她叔叔盖房子时从跳板上摔下来,头碰到砖上,刚送到医院就死了,而且还生下一个草产小闺女”。
说到这里,董振棠已经变得哽咽,他说,“当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,我简直五雷轰顶,差点晕倒,泪水也瞬间汹涌而下。我父亲明白我和春梅从小在一起长大,我的反常表现他似乎也没往心里去。后来,那天我请了假,说回去待几天,父亲也没多想,我就随父亲回了老家”。
董振棠哽咽着继续说,“回到老家后,我独自去了春梅的坟上,跪在坟前我恨不得挖个洞自己也钻进去,我忏悔、我自责、我无地自容——,后来,从坟上我去了姐姐家,姐姐从小就特别疼我,我一到姐姐家就瘫倒在地上,当时把姐姐吓坏了,当姐姐扶我的那一刻,我抱着姐姐嚎啕大哭,并倾诉了我和春梅的事情”。
董振棠满满停止了哽咽,继续低沉地说道,“姐姐也被我的倾诉惊呆了,他抱着我捶打着我的后背骂我糊涂呀——,过了好一阵子,我和姐姐停止了哭泣,我对姐姐说我要养和春梅生的女儿,姐姐又骂了我一顿,说春梅为你到死都没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,你这时去要孩子,你还不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?姐姐最后说,孩子是咱家的,我们一定要养,这事你就不用管了,我给你养就是了”。
董振棠说,“后来姐姐出面,以自己没有闺女为借口,去春梅父亲那领养了孩子,春梅父亲也乐得找个下家,所以中间没费多大劲,这样自己的女儿就成了姐姐的养女,我则成了孩子的舅舅。再后来,我和夫人结了婚,有了儿子,虽然这些年自己对这个外甥女照顾的很多,但是亏欠、自责始终萦绕着自己!”。
说到这里,董振棠长抒了一口气,不无自嘲地对陆晓静说,“小陆,我是一个罪人,我活在自责与愧疚之中,我的这个债这一辈子是无法还完的了——”。
听完董振棠的讲述,陆晓静也是泪光盈盈,她不是鞭挞董振棠,她是为春梅感到深深的惋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