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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-91 青青子矜,悠悠我心
刚开始不习惯,慢慢也就习惯了?
听了丽娅的话,安白的心头一紧,他和丽娅之间,他们两个人之间,习惯的是相守,怎么能习惯离别呢,想到这,他果断地说道,“好吧,丽娅,既然你要住这里,那我留下陪你!”
安白的话让母女两个都有些不悦,丽娅更是反驳道,“安白,你为什么总要逼迫我?难道,我想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住几天,你都要干涉吗?”
“干涉?丽娅,你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就是要干涉我,你处处不给我自由,时时想安排我的生活,你……真让人讨厌!”
真让人讨厌!
“丽娅!”被这句话刺痛的安白失声喊道,他完全没想到自己的真心呵护,会遭受到这样的冷遇,只这一瞬间,他再次意识到,丽娅变了,她真的变了——她的变化不在于她不认识他了,而是她变得让他不认识了!这个发现让安白痛苦万分,“好吧,我这就回去,你安心在这里住吧……梅姨,我先走了!”
说完,他朝着梅姨鞠躬示意,神色黯然,家里的老佣人赵妈从厨房出来,热情地留安白吃饭,他只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。
院落外,安白坐在自己的车里,并没有着急启动车子,只是倚在车座上静静地想着心事。
……
青青子矜,悠悠我心,纵我不往,子宁不嗣音?
青青子佩,悠悠我思,纵我不往,子宁不来?
挑兮达兮,在城阙兮,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!
他清楚地记得,那一次丽娅回家小住,他第二天就殷情切切地过来看她,那时,她正蹙着柳眉写这首古诗,这首诗的意境他完全明白,却故意和丽娅打趣道,“丽娅,你这首诗写得不好……昨晚我回家后,可是又打电话给你了,怎么会是‘子宁不嗣音’;今天一大早,我就来看你,更不是‘子宁不来’;至于‘一日不见,如三月兮’我觉得应改为‘一日不见,如隔三秋’你说,是不是?”
听了他的话,丽娅轻放了狼毫笔,舒了眉,只抿着唇笑起来了,她笑的时候很美……
在安白的心里,和丽娅青梅竹马的爱情一直是他心头的温暖,可是,现在这温暖正一天天消逝,让他冷到无处可藏……她是缠绕着他的青藤,陪伴着他成长的岁月,现在,她收了她爱他的枝蔓,让他觉得孤单而寂寥……
……
市医院内,VIP病房,一番检查之后,魏晨旭头上缠了白纱布,人安然无恙地坐在床……上。
“魏晨旭,你为什么这样不小心,你……”
安彤隐忍地坐在远处的沙发上,越说越委屈,突然簌簌地落下了眼泪。
魏晨旭朝着她摆了摆手,示意她坐过来,安彤嘟着红唇,满脸泪痕地移着步子过来,走到他的床前,却犹豫着站在那里。
见她这样,魏晨旭只好慢慢地解释道,“当时,路边有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牵着一只小狗在散步……没想到,那只小狗突然挣开了绳索,朝着马路上跑过来……我为了躲避,只好右打方向盘,结果撞到了大树上……没事,车子是有保护的,我只是一点外伤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这头碰到了,有多危险!”
相较于安彤的急切,魏晨旭沉着地答道,“是,我下次一定注意,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!”
“下次,你还说下次!”
安彤听了魏晨旭的话,心里一急,只把手里用来擦泪的手绢朝着魏晨旭掷了过来,魏晨旭本没想躲,但是,他看到手绢轻飘飘地没有朝他的方向飘来,反而快落到地上了,不由得直起身,伸出长臂去接,安彤心里一惊,怕他摔下床来,连忙用手去扶,结果,两个人的手不期然地握在了一起,“魏晨旭,你放开我!”
魏晨旭半倾着身子怔在那里——明明是安彤的双手紧紧地捧着他的手,她嘴里却还倔强地说这样的话,他只好配合地沉默不语。
对面,安彤自顾地说道,“魏晨旭,就算我有错,那你也不能不理我和瑞瑞……我……都是你,每天帮我按摩,让我养成了习惯……晚上,你不在,我根本睡不着,浑身都不舒服……”
“……”
见魏晨旭不语,安彤提了口气,继续说道,“好吧,是我的错,我跟你说对不起还不行吗?我知道,我不该那样……不,不是,是我不尊重你,所以你才生气,是不是?可是,我……我从小就这样的脾气,就算让我改正,那……也要给我时间啊……而且,我那样做不是不把我当作你的妻子,是……是我在捍卫属于妻子的权利,我……我害怕你把你的过去,再延续到我们的婚姻里……我不允许……我不允许……”安彤站在那里,说得声泪俱下,魏晨旭只静默地抬起自己的左手,帮她抹了抹泪。
看到魏晨旭一直沉默,安彤不觉得羞恼道,“魏晨旭,你不用这样冷处理……你要是不喜欢我呆在这里,我现在就走……只要你放手,我现在就走!”
只要他放手吗?
听了安彤这句话,魏晨旭主动用自己的左手把她的双手握住,只凝神看着她说道,“彤彤,你知道吗,今天我在路上看到那个穿红裙的小女孩,立刻想到了小时候散着一头卷发在我身边跑来跑去的你,所以我才走神了,才……没有及时躲开!”
“魏晨旭,你怎么这样傻,那个小女孩怎么会是我?小时候,我是你的小妹妹,现在我……现在,我都长大了……你再也不会像疼妹妹那样疼我了……”说到痛处,安彤的泪水又哗哗地流了下来。
这一切,魏晨旭看在眼里,只思忖着说道,“彤彤,过去我把你当小妹妹疼惜着,现在你是我的妻子,是我的……爱人,我怎么能不疼惜你呢?”
爱人?
这个普通的,对于伴侣的称呼,在安彤听来,有很深的意义,她眨了眨泪眼,突然红了脸,倏地低下了头……她这娇羞的模样,让人看了十分动容,魏晨旭只慢慢地直起身,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怀里!
……
送丽娅回梅姨那之后,当天晚上,安白坐在书房里盯着自己的手机,迟疑着拨通了丽娅的号码,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手机已关机……”
听到电话里的提示音,安白蹙着眉慢慢放下了手机,他转身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来看,书眉上的笑脸还在,那是丽娅为了提醒他休息而做的记号,这个时候看到,依然觉得很温暖——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那带着岁月幽香的笑脸上,那触感传到心里,竟然带着几分凉意……
或许,在丽娅投海自杀的时候,已经是决意要离开他了,现在她醒了,关于他的那一段记忆被她抹掉了……她的心里已经放弃了他!现在他的爱大约在她那里已经毫无意义了吧!他的爱只会让她觉得难过!
那么他呢?
安白禁不住扪心自问——在他爱上莫菲的时候,他对丽娅的爱,不是也像指间的细沙一样慢慢地失掉了吗?最后只剩下紧握在手心里的一点儿……现在想想,这一点儿只是他改变不了的爱丽娅的习惯!
当初,莫菲的父亲一语中的地说过,说他安白想坐享齐人之福,暗示他想同时拥有莫菲和丽娅两个女人,那个时候,他为这句话生气过……因为,他心里很清楚,他真正爱的人是莫菲,所以,他觉得这句话对他来说是羞辱,可是,在丽娅清醒之后,他手心里的沙变成了他心头的最爱,他一直想挽留,想补偿丽娅,他那颗男人的人还是愿意为了丽娅而悸动……但是,他忽略了,真爱和亲情之间是有差别的,他的心已经给了莫菲,而丽娅只是他的一根肋骨,与心相比还是有一段距离的!他口口声声地让丽娅留在他身边,要证明给她看,其实,正是他不自信的表现……丽娅是一个聪明的女子,怎么能体会不到呢?
原来,最先放手的人是他!
现在,他还在为丽娅不再爱他而难过,他真是虚伪啊!
……
第二天清晨,安白带着丽娅的药和衣物来到了她家门前,当他看到那紧闭的大门时,突然想起,昨天,他把门卡给了丽娅之后,并没有再拿回,这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,于是,轻轻按了门铃,等老佣人赵妈出来后,把带来的物品交给了她,没有再逗留,就离开了。
“是谁?”
赵妈返回室内的时候,丽娅坐在书桌前,眼神幽静地问了一句。
“小姐,是姑爷来了,这箱子是他交给我的,他说,你只安心住着,有事打电话给他!”
丽娅望着那大大的皮箱,垂眸不语,见状,赵妈紧声说道,“小姐,你是不是饿了?我给你拿点心去!哦,我早上起来做点心的时候,看到你的手机撂在茶几上,漆黑一片,我已经帮你充上电了,你呀,还和以前一样,对这些事都不挂心……”
片刻之后,赵妈端了点心过来,她知道丽娅脚不方便,准备把点心盘放到书桌上,看到丽娅刚写的诗摊在桌上,她欣赏地瞄了一眼那清秀的字迹,只喃喃而语道,“青青子……小姐,后面这个字,我不认识……哦,虽然不认识,不过,写得很漂亮!小姐,我帮你收了吧,你先吃点心,一会儿夫人起来,我们吃早饭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