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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丽娅不停地假设时,室内忽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铃声,陆成昊循声望去,丽娅放在手机座上的手机屏幕亮起,提示来电为“安”,他连忙拿了手机递到了丽娅面前,“安先生的电话!”
丽娅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,鼻翕耸动,簌簌地流下了眼泪。
不管陆成昊多么希望她能从这个电话里得到慰藉,但是,她这种情况是没法接电话了。
他蹙着眉抽了面巾纸递给丽娅,又看着她擦干净了脸上的泪痕,这才忍不住提醒道,“安先生离开的时候,说是去南非,算算时间,南非这个时候,……”说到这,他抬起腕表,看了看时间是8点45分,“南非这个时候大约是凌晨2点多钟,安先生这个时候打电话给你,或许真有什么事,你……”
说话间,铃声再次响起,丽娅终于默然地接过了手机溲。
“亲爱的!”
“嗯!”听到安白那深情的声音,丽娅再次泪流满面。
“丽娅,你在哭?是我不好,两天没和你联系,让你担心了!恧”
“……”丽娅再次对着电话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,陆成昊把桌上的面巾纸放到她的手边,自己却悄然离开了……
回到办公室,陆成昊调整了情绪,试图平静地开始一天的工作,但是,思绪总不能集中。
其实今天是周日,他本可以不来上班,现在既然来了,总得做点什么……
终于,他整理好衣服习惯性地朝病区走去……在他负责的辖区,因为颅脑损伤而以植物人状态就医的病人有近十例,这些病人昏迷的时间在半年到一年左右,虽然他们的情况都比丽娅来医院时的状态乐观,但是,如果想把这些病人完全治愈,还是需要时间的,这其中,不仅要有医生的努力,家属的配合也十分的重要……
“陆医师!”
5号病区的一名护士见到陆成昊热情地打着招呼。
“哦!”陆成昊点点头,立刻想起了什么,随口问道,“小秦,526病室的家属今天过来了吗?”
526病室是一位因高血压而昏迷的老人,她的儿子把她送来之后,就不再露面了……这几天,老人有苏醒的迹象,所以陆成昊让护士和家属联系,希望能得到家属的配合,一起治愈老人的病。
“陆医生,苏婆婆的儿子一直没来!”
听了小秦的回答,陆成昊忍不住拧了眉,踱着脚步,进了526病室。
这个病房带一个小卫生间,室内的陈设十分简洁,两个床位和一些必须的医疗设备,比丽娅的病室小了许多——没有VIP通道,没有小厨房,也没有宽敞的浴室,更没有多出来的休息室……虽然他很清楚,在他的辖区内,大部分病人都是住在这样的小套间内,但是,因为刚刚从丽娅那比酒店套房还要舒适的病房里出来,再次面对这样普通的房间,他不由得有些感触……
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,想到她无人关照,陆成昊忽然有些心酸。
这位老人的儿子,陆成昊见过,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,大约正在为老人的医药费而辛苦奔波吧……植物人的治疗比一般病人的花费高很多,虽然住在这样的小病室里,但是,各项治疗费加起来,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……
而对于安白来说,因为有强大的财力支撑,就可以为丽娅创造最好的就医环境。
只是……在那样舒适的病房里,丽娅为什么还在哭泣,难道,安白真的不爱她了吗?
不知不觉间,陆成昊的思绪再次转到了丽娅的事情上。
他克制着自己,认真地看了苏婆婆的病历,又嘱咐跟在身后的小秦对苏婆婆要多关心,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,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声音,“我……想喝水!”
“苏婆婆,你醒啦!”小秦兴奋地喊了起来,连忙按了床头的铃声,叫值班的医生。
躺在病床上的苏敏艰难地睁大了眼睛,刚开始时,陆成昊在她的视线里不过是一个模糊的白影,渐渐地,渐渐地才清晰起来,她昏迷了六个多月,这个时候醒来,身体极端地虚弱,“医生……我儿子……他在哪?”
短短的两句话,让陆成昊松了口气,看来,这段时间的治疗是有成效的,老人苏醒后,神志清醒,语言表达能力正常,只是,不知道她的其它功能有没有受影响,这就需要进一步的观察和治疗了,“小秦,你立刻通知病人家属,让他现在就过来,你就说,他的母亲需要他……”
……
从病区出来时,已经十点钟了。
陆成昊洗了手,坐到办公桌前,本想安心看一会儿书,但是,丽娅哭泣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,他不由得又烦躁起来。
丽娅固然有女人的小脾气,但是,像“安白不爱我了!”这样的话,她是不会随便说的。
不知道为什么,在知道了这个讯息之后,陆成昊比丽娅还难过。
因为他知道安白就是丽娅的全部,没有了安白,像今天她这样虐待自己的事,难保不会再次发生……如果丽娅就这样放弃了自己,那么他辛辛苦苦地治愈她又有什么用呢?
在这个时候,陆成昊心底里对丽娅的爱,已经升华为一种大爱,这种爱超越了男女之爱,也超越了一般的医生对病人的关爱,如果没有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里,是不会产生这样的感情的,这近四年的时间,他对丽娅毫无保留地付出了,所以,才会有这样的感情……
思来想去,陆成昊突然想起了自称为丽娅表妹的莫菲。
或许,他可以打个电话侧面地问一下,在丽娅沉睡的时候,安白的身边到底有没有其它女人!
这样想过之后,陆成昊在抽屉里找到了莫菲当时留下的字条,上面有她的手机号。
电话拨通了,他忽然有些紧张——
美国,波士顿公寓。
陆成昊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,莫菲刚从浴室里出来,这已经是她今天第六次洗澡了。
因为怀孕的缘故,不能长时间泡澡,可是,简单地洗过澡之后,她总感觉自己身上还有牛肉汤的味道,这让她根本无法入睡。
当她带着倦意看向屏幕时,“陆医生”三个字,让她立刻精神了许多。
当初在香港探望病床上的丽娅,以及之后与安白在法国相遇的事,跟着出现在脑海里……
“陆医生,您有事吗?”
“哦,我……我想去趟A市,和你见个面,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!”
“电话里不方便说吗?”
“当然可以,只是……”
听到陆成昊的踌躇声,莫菲主动问道,“是关于我表姐的事吗?”
“是……今天她出了点意外,从跑步机上摔了下来……我发现是她故意调快了机器的速度,所以才受了伤……”
“受伤?严重吗?她现在怎么样?”
“哦,已经处理过了,幸好只是软组织损伤,没有内伤……这一次虽然没事,但是,我怕她以后还会再做傻事……你知道我们做医生的,不只要治愈病人的身体,还在关注他们内在心理的健康,我刚才和丽娅谈过,她突然说了一句话,让我有些想不通,所以,才找你问问!”
“我表姐,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,安白不爱她了……这句话我本不相信,但是,丽娅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,又十分地敏感,她与安白朝夕相对,突然说了这样的话,我心里也有些怀疑,所以,想问问你,在丽娅沉睡的这段时间里,安先生他在A市是不是有了女朋友……”
安白是不是有女朋友了?
听了这句话,莫菲心头一紧,答不出话来。
看陆成昊对丽娅这样关心,如果他知道她就是安白的那个女朋友,会怎样想呢?
“丽娅是一个善良的女人”——这句话,她曾经听安白说过,现在又听到陆成昊说……既然丽娅是善良的,那么,她就是一个坏女人了?
其实,从她接受安白的那一天起,她就已经跟她原来道德观背道而驰了,只是,那个时候,她曾经有过侥幸心理——那就是丽娅可能永远不会醒来了!
现在,丽娅醒了,安白的婚姻完整了,而她成了真正的第三者……她还能全身而退吗?曾经的一切能抹清吗?
“莫菲,你在听吗?”
“我……我在听!”
“哦,你是不是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意外,安先生和丽娅的感情一向很好,我其实也是不信的……”
“是……安……我姐夫他很爱表姐,我想,一定是表姐多想了,麻烦你多劝劝她!”
“我一定会的!莫菲,不如你来香港一趟——上次我说过,丽娅醒了我们一起吃饭的,还没有兑现呢!”
“这……陆医生,我不太方便,我现在在美国上学呢!”
美国?
这两个字让陆成昊心里立刻充满了歉意。
他曾经在美国生活多年,知道美国和香港的时差,这个时候,美国已经是深夜了,这个电话打得太冒昧了!
“莫菲,很抱歉,我不知道你在美国,打扰你了!”
“没关系!我很想知道我表姐的情况,我倒是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!”
“丽娅没什么亲人,她醒来后,有一次提到妹妹要结婚,我以为是你,就顺便说起了你来香港看她的事,她问清了事情的经过之后,很感动……我想,你们姐妹情深,以后,你有时间就过来看看她,总归她还是病人,需要亲人的关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