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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走吧!”一旁,陆成昊紧跟着说了一声。
经过了这些天的分离,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丽娅了——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,丽娅一定没有按照医院给的营养食谱安排自己的饮食,她那挑食的习惯加上安白的纵容,这些天下来,一定又瘦了许多……这对她的身体康复是有害无益的……可是,对于这样的事,他又无能为力……他因此而烦躁……在烦躁里,还夹杂着无奈,怜惜……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纠结着,所以,当他看到安白居然还毫无反应地坐在沙发上时,突然就加重了声音说道,“安先生,我们走吧!”
“不急!”安白无视陆成昊的催促,反而淡定地应了一句,复把视线投向了向曼,“向女士是来协助陆医生写论文的吧……其实,我觉得不必大费周章,这论文可写可不写罢!”
刚才陆成昊已经把他这段时间的安排跟安白谈过了,已经提到了要把治愈丽娅的病例写成论文,并且提到了向曼助理。
但是,安白心里对这件事有些抵触溲。
因为,自从丽娅奇迹般的苏醒之后,在广德医院,已经成为了备受关注的人物,经常受到来自媒体,医生甚至其它病人家属的***扰,这让她苦恼不堪。所以,他对于把丽娅作为范例来写论文的事十分警惕,如果论文在医学界引起反响,势必再次把丽娅推到风口浪尖,这对于一向喜欢安静的她来说是件十分痛苦的事。
之前,他已经跟陆成昊要求过,从保护丽娅的角度出发,杜绝了采访等一切活动,甚至在丽娅的病房外也设了专人保护,至于陆成昊本人,也很支持他的做法,为什么现在,这个女助理一来,就必须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写出这样的论文呢?如果涉及到丽娅,一定会一次一次地找她谈话,这无形中将会对她形成困扰……而这样的事,是他不希望发生的……
此刻,站在安白对面的向曼敏感地察觉了他的不悦,进而明白了他想保护自己妻子的心意恧。
于是,她从容地说道,“安先生,作为一个医生,我们做所有的事,目的都是在为病人谋求福祉……”向曼说这句话的时候,不得不感谢自己的老公陆振霆,刚才她下来的时候,陆振霆让人送了一套新医生服给她,现在她穿着白大褂说这番话,自己感觉十分地有底气,完全进入了医生的角色,“我知道,写论文,把您夫人的病情公布于众,可能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……对于这一点儿,请您放心……我们会最大限度保护您夫人的隐私,所以,我希望您能同意……”
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安白不徐不疾地抛出一句话,把向曼的说法完全否定了。
本来向曼在自己的老公那里得到了成功,对于处理眼前的事充满信心,可是,她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被安白这样拒绝,一时怔在那里,没了言语,静默间,她的双手像陆成昊那样抄在了白大褂的衣袋里,只意味深长地望向安白。
站在一旁的陆成昊,对着安白反对写论文的态度,忍不住蹙了眉头。
说实话,他这段时间一直拖着没写论文,一个原因是他心里爱慕丽娅,而丽娅苏醒后与丈夫形影不离,柔情款款,影响了他的心情;另一个原因是,他知道丽娅喜欢安静,所以不想因为写论文影响她的生活……但是,经过今天和父亲的谈话之后,他已经明白了写论文的重要性,心里已经燃起了医学研究的热望,所以现在,不管安白如何反对,这篇论文一定要写……
一番思量之后,陆成昊轻轻吁了口气,抛开一切杂念,只以一个医者的身份极认真地对着安白说道,“安先生,你应该知道,医学界的每一次成功,都是广大病患者的福音,如果把治疗丽娅的过程做出科学的分析和研究,得出一套治愈植物人的成功方案,用来帮助其它正被疾病折磨的病人,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,难道您不明白吗?这几年来,丽娅躺在病床上所承受的痛苦,以及您……在她患病期间所承受的痛苦,这些,您都忘记了吗?在我们周围……不,就在我们医院,在我们科,就有好几例植物人患者,他们正在遭受着和丽娅一样的痛苦,而他们的亲人也处于巨大的痛苦之中,难道,您不想让他们得到帮助吗?”
刚才陆成昊状态不佳,跟安白谈话时一直走神,现在,稳定了心神之后,声情并茂的一番话,十分地感人,让人听了为之动容。
而原来一直态度傲然的安白,也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——是啊,在丽娅沉睡的这几年里,他和丽娅被生生地分割在两个世界里,欲爱不能……梅姨因为丽娅长久不能治愈而精神受挫,而他也因此变得冷漠,孤傲……那样的经历,简直不堪回首……现在,丽娅苏醒了,他得到了幸福,这既是他锲而不舍的坚持的结果,也是陆成昊长期不懈努力的结果,是医学界的一个成功……难道现在,他只顾着自己的幸福,而要拒绝帮助其它病人吗?
向曼看出了安白的动摇,趁机进言道,“安先生,其实我想,您并不反对我们做研究,只是从保护自己妻子的角度出发,有些顾虑罢了,对吗?”她一边观察着安白的神色,一边继续诚恳地说道,“安先生,请您放心,我不仅是医生,还是一个女人……我一定会尽力保护您妻子的利益,请您相信我!”
……
如果说陆成昊的话让安白动摇了,向曼的话无疑让他得到了不伤害丽娅的保证,所以,他默许了……
当安白和陆成昊、向曼三人前后相跟着来到病房里时,丽娅正面朝窗户伫立着,从门口只看到她一个瘦削的背影。
对着她的背影,陆成昊蹙着眉不语,果然如他所想,离院的这些日子,丽娅更瘦了,这让她原本宽大的病服更显得宽大了几分……
“丽娅!”安白柔声喊着,朝自己的妻子走去,丽娅闻声寂然转身,光影里,她下巴尖尖,一双墨眸因为消瘦更显得大而幽深,在她望向安白的时候,有意无意地扫了陆成昊一眼,但是,终于笃定地朝着安白走来。
“安!……啊!”谁想,她只走了几步,就一个趔趄,差点摔倒,这时,站在一旁的陆成昊冲动地弓了弓腿却克制地没有迈步,而离她最近的安白箭步冲上去,拥住了她……出了这样的意外之后,不等安白说话,丽娅先红了脸,她尴尬地抿了抿自己的头发,紧紧地扶着安白的胳膊,带着难掩的歉意解释道,“都是我不好,怪我站得太久了……”
“是我不好,不该让你一个人在房间里等!”
安白果断地抢过了话题,他一向对丽娅的柔弱毫无抵抗力,这次见她险些摔倒,更是自责起来。丽娅顺势倚在他的怀里,长长的黑发垂到了脸侧,那娇小的模样看上去像一个病中的少女。
这一切陆成昊看在眼里,心里再次烦躁起来,他的手指团在白大褂的衣袋里,紧了又紧,终于忍不住责怪道,“安先生,你太纵容她了!离院的这段时间,她的体质没有增强,反而弱了许多……以后在医院里,要严格按照医生开的食谱和复健计划执行……”
安白斜睨了陆成昊一眼,显然,对他的这番话很有意见,而丽娅的眼帘低垂,立刻认错似地低声说道,“都是我不好,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!”
“丽娅!你怎么能这样说呢?”
如果不是因为陆成昊救治了丽娅,安白早就朝着他发总裁脾气了,他的妻子怎么能被人用这样的态度说呢,他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,陆成昊怎么可以说呢?再说,丽娅一向温柔懂事,在这样的情势下,她用“任性”这个词来形容自己,一定是内心里极伤心了……他越想越在心里腹诽陆成昊,索性抛开两人不顾,只揽着丽娅的肩坐到床边。
向曼一直站在那里,静静的听着,看着,又沉默着。
安白忍着自己的情绪,让丽娅靠坐在床头,接着怜惜地握住了她的手,他本想劝她不要多想,可是,当他把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手心里时,他突然感觉到她的手很瘦,摸上去又硬又凉……这个发现让他很害怕……他忍不住抬起头,细细地端详着丽娅的脸,她那瘦骨嶙峋的模样冲斥着他的感官……看到自己妻子的模样,他那颗骄傲的心立刻自责起来……以现在的情形看来,好像……是他错了……陆成昊……似乎说得很对,他应该监督她,不让她挑食,帮助她多做些运动,让她尽快地康复起来……
难道,真的是他做错了吗?
带着这样的想法,安白紧张无措地把丽娅的手放到唇边,轻轻地吻着。
可是,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他心里平静下来……原本杂乱无序的思想,这时,突然清晰活跃起来……
是啊,丽娅作为他的妻子,天天睡在他身边,和她一起吃饭,一起朝朝暮暮,可是,他似乎并没有把她的一切真正地放在心里,他好像很久都没有握过她的手了,也没有认真看过她的身体了……诚然,陆成昊交待过不允许他和丽娅亲近的医嘱,但是,难道只是因为那沉甸甸的医嘱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