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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君遨这一眼虽然无波无澜,却依旧还是让宁舜再不敢造次。
男人暗哑的嗓音低低传来:“做好你自己的事。还有,欧阳晟乾那边,也该差不多了。”
宁舜抱拳,恭敬应声:“是,属下明白。”
他暗戳戳地再瞧了眼天色,又道:“属下明天一早便出宫,立马去办。”
“嗯。”
对于自己这个属下的办事能力,冷君遨还是十分信任的,略一点头,忽而神情一动,又补充了一句:“顺便也带着暮四一道去,完事了之后,让他不用着急回来,就留在宫外处理外头的事情吧。”
“这……”
主子的命令,自然是不容置疑,只是听到要打发了暮四出去,宁舜眉眼诧异,到底还是没忍住犹豫。
“外头的事情,属下差不多已经布置妥当,只要不出意外,就必定应付的来。反倒是宫里,变数太多,能多个人照应着,也是好事。主子又为何……”
非要撵暮四出宫?
不说那小子在宫里还有个相好的宫女琼儿,这要是出去了,少不得数月不见,相思难熬,就说暮四的办事能力,若是留在宫里,明显是利大于弊。
这个道理,冷君遨心里头自然也是明白的,纵然如此,对于自己的决定,依旧还是没有丝毫想要改变的迹象。面对着最亲近下属的不解,也只是冷冷地看过来,薄唇轻启,一张一合,只吐出了四个字来。
“前车之鉴。”
简单明了,让宁舜一下子就懂了。面色难看的同时,他还是忍不住挣扎了一下,小声道:“暮四……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朕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,无奈英雄难过美人关,此事事关重大,容不得半点儿差池,朕……不想赌。”
便是连他,尚且还过不了这个美人关,这辈子怕是深陷那个叫做赵婉兮的女人的魔咒里,彻底没法脱身了,何况又是别人?
赵婉兮这趟前往朝阳殿,有点猥琐,也十分危险。设想一下,差点就死在了宁舜的手上,也是够心惊动魄的。
好在最后他没有追来,朝阳殿也没有其他人被惊动。至于冷君遨……不想了。
照着去路回来,琼华宫门口,有人正守着呢。见着自家主子,石榴赶紧迎上来了,一脸后怕。
“娘娘您可算是回来了,没事吧?”
一边说,一边小心翼翼地帮着赵婉兮摘掉了脸上的面巾,暗戳戳地查看着她的脸色,就怕看到不好的情绪来。
琼儿则是实在的多,细心地围着自家主子转了一圈,上上下下地查看过,确定赵婉兮没有什么损伤,的的确确是安全的,才松了口气,将人往宫里头扶。
一直等到进了殿,确认隔墙没耳之后,才出了声。
“娘娘,您此行……可还顺利?有没有……被皇上发现?”
其实琼儿真正想问的,是她有没有看到让她难受的场景,不过因为顾忌着赵婉兮的心情,到底没有直问,而是稍稍委婉了一些。问完,她抬眸望见自家娘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,又觉着有点心疼。
抬手帮赵婉兮脱身上的夜行衣,主动转移话题道:“娘娘嫌闷了,想要找点刺激,可以跟奴婢们说,帮着您安排啊。可是不能再跟今天这样了,万一出个事儿,如何是好?”
好歹也是堂堂一介皇后,要是一个不慎被巡宫的侍卫给捉住了,脸往哪儿放?
或者是更糟糕点儿,被误伤了,她们这些做奴婢的,可是哭都没地儿哭去。
琼儿的话,不难懂,也很快就让赵婉兮回了神。
顺势抬手按住了自家忠心耿耿丫鬟的手,赵婉兮的眼底,有细微的暗芒闪了闪,一张口,竟然就吐出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。
“太子殿下人可还在琼华宫?琼儿你去叫他过来,就说本宫找他有事。”
“啊?”
今晚白怜侍寝,自家皇后娘娘却非得要乔装打扮一番,跟着一道前往。这事儿,本就让两个宫女吓得惊心胆颤,魂不守舍了。
结果这好不容易安全回来了,竟然又来这么一句?
跟石榴对视了一眼,琼儿脸色一变,大着胆子,抬手就朝着赵婉兮的额头探去。
“娘娘您……没事吧?好端端的,怎么就想起来要见太子殿下了?可是……有何要事不成?”
既然是急召,那必然是有要事,一向机灵的琼儿,怎么莫名起来地说起废话来了?
赵婉兮起初还有些不解,等到察觉到对方的动作,才总算是意识到什么。眼角的余光稍稍隔着窗户往外边看了看,神情不着痕迹地一囧,又默默给自己圆了个场。
“算了,今日实在是……太晚了,还是等明天再说吧。”
也是在朝阳殿冷君遨那里看到的那个锦盒实在是太过眼熟,让赵婉兮在无形之中有了牵挂之意,竟然都忘了时间了。
难怪琼儿跟石榴的表情,会那么奇怪。好在,被她这么一说,两个宫女倒也很快恢复了正常,伺候着赵婉兮睡下,一夜无话。
白怜顺利承宠,并且还在朝阳殿过了夜的事情,果然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后宫。至于欧阳华菁这里,则是差不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。
现下白怜人在琼华宫,传递消息到底不便,欧阳华菁也不知道她人怎么样了。何况刚刚被冷君遨宠爱过的女人,她也未必就真的想见。
只吩咐了人准备了一些东西,当做贺喜的赏赐,送了过去。
至于她本人,则是安闲地躺在长菁宫的寝殿里头,听跪在一侧替她捶腿的秋杏细细讲述朝阳殿那边一大早的动静。
“跟昨晚一样,白采女侍完寝之后,是有朝阳殿的人亲自抬着送回去的,据一路跟过去的小文亲眼所见,便是进了琼华宫的宫门时,也未见她下轿。朝阳殿传出来的消息是说,白采女昨夜辛苦,不慎伤了身子,皇上特意赏了她恩赐。
不仅如此,还赏赐了许多补身的好东西给白采女,说是要让她好好将养。还有……唔……娘娘?”
侍寝之夜伤身?还能是个如何伤身法?都是过来人,即便是秋杏说的再怎么隐晦,欧阳华菁也是秒懂。
女人天性善妒,尤其是她这个天之骄女,原本出身尊贵,自认为即便是在南麟后宫,也绝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。哪知却被一个赵婉兮给比了下去,欧阳华菁内心的憋屈,可见一斑。
哪知现在,竟然还被白怜也给比下去了。
冷君遨连像白怜那样一个来自民间,粗苯低俗的女人都要,居然还不要她这个堂堂西岐公主?不要也就罢了,竟然还使计,愣是将她送给了别的男人!
所幸,截止眼下为止,这样的局面也不算是太坏,不然就连欧阳华菁都不知道,自己是否能受得了冷君遨的这波侮辱!
心底暗怒起,腹部都受到影响,有些微微抽搐了。还没等秋杏说完,欧阳华菁手指一动,轻轻地搭在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,然后逐渐使劲儿,寸长的指甲,直往人肉里头戳。
偏偏明面上又看不出什么来。
不知是喜还是怒,横竖她一张芙蓉面上既是满意,又略带着几分阴沉,让人完全捉摸不透。秋杏胆怯,也不敢触了自家主子的霉头,只能任由她掐着自己的手背,苦着脸,半点声都不敢吭。
就在眼看着血珠子都出来了,实在忍不住时,脚步声响起,消失了一大早上的春桃终于出现,快步而来。
状似无意地扫了眼跪在地上的秋杏凄惨模样,春桃不敢求情,只凑近到欧阳华菁耳畔,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听的欧阳华菁两眼瞬间放光,五指一松,
这才总算是真真切切地溢出一抹真诚的笑意来,
“总算是要来了……”
说完,也没顾得上自己身体还有隐隐的不适,便径直起身,朝着内室行去。
同时,也冷冷地抛出来一句嘱咐。
“你们两个不必跟进来,就在外头守着,务必要给本宫,守好了。”
不知从何时起,长菁宫寝殿的内室,就成了整个长菁宫的禁地,除了欧阳华菁之外,任何人不得踏足。秋杏是西岐跟过来的宫女,知道轻重,尤其是在亲眼目睹了一个一时忘记闯了进去,结果却被活活打死的西岐陪嫁宫女之后,更是小心翼翼,绝不越雷池半步。
至于春桃,因为有上次的失误,更加不敢懈怠,两个宫女齐齐应了一声,便自行出去关上殿门,一左一右亲自守着,那股子警惕的劲儿,莫说是人,就连苍蝇,都不让飞进去一只的架势。
在宁舜亲自现身,前往栖身在驿馆里头的西岐九王欧阳晟乾跟前探望之后,终于确定对方身体已经康复,可以进宫拜见。
为显南麟对对方的重视,冷君遨特意准备了盛大的晚宴。
至于安全方面,也是不容小觑,一应宫廷侍卫,御林军,皆是齐齐被调配派遣,以便在西岐众人来访的这段时间里面,绝对保证好宫廷防卫,不出半点儿差池。
身为太子,身体才刚刚恢复的冷昱麟,也被安排到了差事,开始忙碌了起来。
当然,这其中,还有了一个小小的插曲,据说在调动御林军的时候,出现了一点儿差池,御林军统领得了圣旨,下令部署之际,与宫廷侍卫产生了分歧,宫廷侍卫占着自己近身护驾的优势,在郎中令任全的带领下,盛气凌人。
后来有人眼见着不好,生怕触怒龙颜,私下里请了太子冷昱麟的旨意,责令郎中令任全全力配合御林军部署,还罚了他数月俸禄,才终于将事件给平息了下来,诸事调停妥当。
这事,赵婉兮自然不可能亲眼所见,都是琼儿听人说了,才拿到她跟前来解闷儿的,旁的不论,由此倒是可见,冷昱麟这个太子当得还是挺有份量。
前些时候冷君遨扬言要废储的言论还历历在目,琼儿心有余悸,此举也是想力证皇上只是说说而已,并不当着,可惜听在赵婉兮的耳朵里头,却是另外一回事儿。
那郎中令任全,可是冷君遨亲口同她讲过,要留着用的人,现在冷昱麟却动了,让她不得不一下子就想到儿子冷昱麟跟她说的那些话来,经不住暗暗咂舌。
好在,这事儿倒也没什么后续,解决了就完了,没人再起波浪,后续冷君遨那边,也没再追究。
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,一转眼,西岐来使进宫拜见的日子,便到了。
因为对方身份特殊,冷君遨分外重视,宫内各处更是一大早就准备了起来,晚宴用的一应食材布置,不到晌午,就全都到位。
而长菁宫的反应更是不一般,欧阳华菁亲自出面,不惜挺着个大肚子,早早就去朝阳殿外候着,就等皇叔欧阳晟乾跟冷君遨谈完国事出来,第一时间给他请安。
这份热闹里,琼华宫的安静,则是显得分外格格不入。
姻亲西岐有来使,宫内有宴饮,像这样的大场合,于情于理,赵婉兮这个南麟皇后都应该到场。
只是现在的情况,稍稍有些复杂罢了。
一来白怜的事儿,到底让她心里难受。
便是撇开儿女私情不谈,站在大局观上,那欧阳晟乾乃是西岐皇族,宴会之上又有欧阳华菁这个西岐公主在场,在经历过了昔日西岐文武大将一道造访之后,赵婉兮再清楚不过,对上他们,自己处在多大的劣势。
好在,冷君遨倒是也不勉强她,一力压下了所有的议论,准许了赵婉兮可以不到场的请求。
如此一来,欧阳华菁这边,便独树一帜风头两无,想着定然能扬眉吐气一雪前耻,哪知等她在宫女的搀扶下,一身盛装打扮,摆着雍容华贵的气度到来时,依旧还是忍不住生了一股子暗气。
来的是自家娘家人,作为远嫁的公主,欧阳华菁就是主,合该好好招待,也为了昭显重视,早在欧阳晟乾进宫,受冷君遨之邀还在朝阳殿时,她便不辞辛苦,早早过去等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