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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树枝频频指往同一方向,并且有着刻意却不显然的停顿,眼神也略含挑衅,似在与人互动。凤臻仔细端详一番后,才在黑暗的树木阴影下,发现了第三人。
衣衫半敞,露出结实的胸怀,他一手托腮,斜躺在横生的树梢上。手中握着半壶酒,一仰头,饮了个满口,又衣袖一挥,随意擦拭了把嘴角酒痕。
那惬意的气势,不知为何,在凤臻看来竟有着说不出的豪情。
吹奏玉笛者,风度翩翩,玉树临风;舞“剑”者,风姿绰约,气宇轩昂;饮酒者,潇洒不羁的同时,也有那么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质。
尽管这三人看上去有所不同,但也可说,都有所同——皆是朝气蓬勃,意气风发。她很欣赏。
这样的感觉,是宫中那些个太监侍卫,朝臣们所没有的。那些人,只知道阿谀奉承,唯命是从和老谋深算。
于是在凤臻的心里,便开始有些接受了扩充后宫之事,和突然到来的“家人”。尤其在眼前这三位发现自己的到来后,反应都非常有趣。
舞剑青年最为天真不邪,他眼中的疑惑真实可见,表情也真诚无比,竟迷迷糊糊地问自己,“这位妹妹,你是谁?为什么会来这里?”
白衣青年温文尔雅,礼数有度,他似乎一眼便看出凤臻身份,却仍不卑不亢地行着礼,“参拜女帝陛下。”
从面色笑意到轻柔语态,虽为恭敬,但却端正规矩,仿佛只出于礼仪修养,且这便是他的待人之道。
至于那树梢喝酒的男子,则打着哈欠跳下树来,并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,略过他们二人直径走到凤臻跟前,弯腰捡起她不知何时掉到地上的金簪,仔细送入原来位置。
他的动作很轻,就连发髻都没有感觉到异动。而此刻俩人相隔的距离,不过一指尔。
也因为靠近了的缘故,凤臻才发现这人竟比自己高出很多,得微微仰首才能与之对望。且也是靠近了的缘故,他身上除了沁人心脾的沉香气味儿,还有股淡淡的酒气。
待金簪回归原位,男子一番打量后,满意地扬起嘴角,笑道:“问青山是否多妩媚,还需得看青山是谁。可臣摇头,臣见众生皆草木,唯君是青山。”
那双明亮而又略带城府的眼神丝毫不知避讳,直勾勾盯着凤臻圣容,无论明示暗示,都说明了在称赞眼前人。
以凤臻的精明,当然深知他在故意撩拨,乃是争宠的小心机。不过也的确忍不住因为此话,多看了他几眼,并且心中也留下相对印象。
于是,自那段时日起,她便开始试着临幸了这些面首。
离这事时隔一年后,凤臻仍专注于朝堂政务,却不想,又有朝臣如去年般开始上书提议,希望她甄选新的面首。
这次凤臻并没有像上次般坚决反对,而是认真思考后才回拒。仍无所用,还得被动式答应这事儿。
第二批甄选出的面首,近百名之多。
有了第一次的“趣味”,眼下,凤臻不再那般不闻不问,反而在不久的宫宴里,当着大臣们的面,分作数批,统统接见了。
果然,面首们个个要么身怀绝技,才华横溢,要么品貌不凡,机灵讨喜。都在为博得帝王垂青而使出浑身解数。
“进献面首”这法子果然能讨帝王欢心,并且那些对此事极为“殷勤”之人也能讨到赏赐。于是,第三批第四批相续而来。直到多得她看不过来。
眼看着女帝对于面首们越来越上心,几乎接近沉迷了,便有一部分大臣开始持反对意见,不管有意无意,时刻不忘提醒她一二。
面对这事儿,凤臻起先自己也有所收敛,心中深知作为一代君王当以国事为重,又是名女子,无克制的欢愉始终有损国誉。若传了出去,别人虽然嘴上不敢多言,难保背后不会口出恶言。
她自己想想都觉得难听。
可“提醒”多了,甚至已经到了朝堂之上仍在启禀着“一国之君应以国体为重”,她怒气之下不仅两天没上朝堂,还召集了所有面首前往荒废了的赤阳宫殿,歌舞升平整整两天两夜。
后来是上至相国,下至五品朝臣,连同她的正宫夫君一道跪在赤阳殿门前一天一夜,以死相逼才劝了回来。
人虽已回到宫中,但她怒气不止未消,甚至被逼得更旺,第一件事便把甄选面首的职权直接交给了礼部官员陈南松,并命他每年甄选出特定数量的面首进宫,否则就当失职,永远革去官职,贬为庶民。
礼部官员陈南松,便是在这些殷勤于进献面首中最为卖力的那个,自然应承得十分爽快。最疯狂那年,连十二三岁的男孩童都被抓来凑数。
当然,是在凤臻不知情的情况下,也没有欢度过。
这可真是少不更事啊!
寻常百姓家的孩童叛逆时期,骂一顿打一顿便好了,哪还敢上房揭瓦?但撞上帝王的叛逆时期,自负高傲得要命。
谏言之人要么命硬,抗得住以死相逼后还能保住性命,日后史册上必留得一声清誉;要么闭嘴不提,做个迎合帝王陋习的小人,从此官道上飞黄腾达,但也时刻命在旦夕,必有忠臣诛之。
再后来,玉清卓出现了,如同个力缆狂澜的英杰,侧方面拯救了子民们的“水深火热”,结束了一个“大肆甄选面首”时期;开启了“为面首铺张庆生,斩杀使者”事情;欲立男皇后,遭忠臣极力反抗的事情。
平心而论,凤臻对玉清卓真的没话说。并且假如他并未存着这份谋逆之心,日后定能与帝王白头偕老,有什么不好?
看着玉清卓那张有力不得驰,而郁郁寡欢萎靡不振的脸,凤臻不知该取笑他,还是该可怜他。
然而玉清卓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境地,以胜利者的姿态扬着脸几乎以鼻腔对人,道:“陛下与玉郎分别那么长时间了,玉郎知陛下过得并不好。怎样?今日是否需要个机会,再次投入玉郎怀抱,与玉郎重温当年旧欢?”
“……”凤臻也学着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。
的确很好笑。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自嘲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