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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高晨陪着唐婉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,安顿好她的后事之后,时间已经过去一年半,嗷嗷待哺的婴儿粉嫩可爱,笑起来的时候和唐婉一模一样,简直就是人间的小天使。
他执意遵照唐婉的遗愿,将这个孩子好好地培养成人。
那天他的门被敲开,进来的是唐婉的弟弟和弟媳,他们看到高晨亲自给婴儿喂奶,十分感慨。
“她长得多可爱,跟她妈妈一个样子。”唐峰的妻子俯下身抱起了小婴儿,爱怜地哄着。
唐峰对高晨说道:“真是难为你了,球球我们想带大。”
高晨生气道:“我才是孩子的父亲,球球应该由我带大。”
唐峰只得如实回答说:“其实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实际情况,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。”
高晨愕然,他原以为这件事情只有自己和唐婉清楚。
唐峰说道:“你有更大的梦想,不应该为这个孩子拖累了你自己,球球给我们带大,我肯定会视如己出,你只管放心地追求你的事业和梦想。”
高晨目光坚毅,摇头道:“不,我答应过婉儿,对她的承诺我一定会实现,再说,我对球球也是有感情的。”
唐峰知道说不过他,只好无奈地摇摇头,从袋里拿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一份信件,递给高晨:“你看看,上面写了什么?”
高晨接过来一眼瞟过去,脸色变得苍白,当看完最后信件的署名之后,他几乎是哆嗦着把信折叠好。
“你现在都明白了吧,其实我姐姐就是太善良了,她不想让你有负担,所以才这样做。”
信件是关于孩子的法定监护人的,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:唐峰。署名是唐婉。
高晨一时沉默,紧咬着嘴唇,眼眶中有拼命忍住的泪水。
唐峰理解他,最终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男人以事业为重,不该沉溺在过往中,你作为一个知识分子,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吧。球球我们先接过去,你自己在出国前会有很多事情处理,等到你要去美国的时候,你再过来看看他。不要怪我们。”
说完,唐峰和媳妇抱了球球,轻轻关上了门。
高晨只觉得空落落的,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在电视柜中找到了烟和打火机。
他很少抽烟,可是现在,他不知道除了抽烟还可以干什么。
他打开了U盘,那是唐婉刚回国的时候送给他的,他一张张翻着那些精美的建筑图片,沉浸在一幕幕往事中。
烟蒂在昏暗的房间中静静地闪烁,最终悄悄地熄灭。
是时候做决定了。
去美国的事情办得妥帖顺利,他接受了哥伦比亚大学的教师任职邀请。城里的房子他卖了,家中的父母也有了托付,球球终于不属于他,这里再也没有任何牵挂。
他信步走在曾经任教的G大学,再熟悉不过的一草一木,可是当初的人早就变了,走了;曾经的事,早就淡了,模糊了。他是个健忘的人,可是有些感觉还在,那么清晰又强烈地撕扯着他的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