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汪兵局长最开始时说卓君不懂礼数,在座众人倒暗自有几分赞同,毕竟县领导、街道领导、校领导坐在酒桌上,你一个小年轻却不鸟他们,一声不吭地就端着酒杯去其他酒桌敬酒。
在国内官本位思想很严重的大环境下,这确实是算不懂礼数。
但要上纲上线地说卓君是应试教育的产物要不得,这就绝对过头了,而且话里话外连卓匀山校长都给指责上了,简直是太不给面子了,在座其他几位校领导听了心里都暗暗有些气愤。
不管怎么说,卓匀山作为校长也是代表嵩阳一中的脸面,而卓君也是嵩阳一中走出来的优秀毕业生,特意把他邀请来在大会上发言也是经过他们校领导班子讨论通过的,汪局长这么指责卓匀山贬低卓君,自然也就连整个嵩阳一中也给贬低进去了。
不过人家是县教育局局长,是管着他们的上级部门,再加上芮安智县长似乎对卓君有些不满,所以其他几位校领导心里虽然有些气愤却也不敢当面跟汪局长呛声。
但卓匀山就没其他几位校领导那么好说话了,刚才汪兵和芮安智一明一暗合着讥讽贬低三弟卓君,他心里就感觉有些不快,但还能忍着,现在汪兵为了讨好芮安智竟然把卓君贬得一文不值,而且话里话外直接指向了他们老卓家,非议他们老卓家的传承教育,这还得了?!
这要是都能忍,老爷子知道非活活气死不行!
卓匀山一口气就再也憋不住了,绷着脸道:“汪局长。你说应试教育要不得,这话我赞同。但我就不明白了,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三弟卓君就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呢?难道就凭他起身去别的桌敬酒就认为他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吗?你不觉得你这个论断很可笑很荒谬吗?如果真这样,那判断什么是应试教育未免也太简单了。以后从喝酒上就能看出来了!”
“卓匀山!你!”
汪局长做梦也没想到,一向脾气很好似乎可以随便揉捏的卓匀山竟然会跳出来跟他对呛,一时间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因为刚才为了讨好芮安智县长,他的话确实讲得太过急功近利。也太没有水平,而且卓匀山可不是李校长、赵校长等几个副校长是归他这个县教育局长管的,卓匀山作为嵩阳一中这个市区级重点高中的一把手,是直接归海阳市教育局管的,你汪兵局长虽然是县教育局局长,可以偶尔指点一下学校工作没问题,但人家可也不是任你揉捏的。
说句难听话,要真论其级别来,卓匀山可跟他是一样的。
所以现在卓匀山暴怒之下抓着他的话辫子质问他。汪局长还真被逼得没法回答。又气又怒。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见一向牛逼哄哄的汪兵局长被自己学校的老大给逼得一脸通红,李校长、赵校长等人内心稍感不安的同时,也不禁暗暗拍手称快。
妈蛋。不看僧面还看佛面呢,卓君怎么说也是我们学校邀请来的优秀毕业生。今天又是这么特殊的曰子,竟然这么不给我们面子,说起来还是我们的半个上级部门领导呢,真他娘的不是玩意!
还是卓校长硬气,不愧是市管校长,就是牛掰,根本不用鸟老汪这个哈巴狗!
“啧啧,俗话说得好,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敌兵。卓君老师不愧是卓校长你的堂兄弟,还真是护得紧呢。嵩阳卓家不愧是嵩阳卓家,这父慈子孝,兄弟和睦的一幕,还真是让人感动啊!来,卓校长,我敬你一杯。”
冯海尧阴测测地举了举杯,意有所指道。
果不其然,芮安智一听这话,脸色不禁阴沉了几分,要说最近这段时间,他的日子还真不大太平,应该是相当郁闷,而这一切,都是拜嵩阳卓家所赐。
先是卓云广站出来为廖和顺撑腰,揭发举报矿源严重污染的问题,搞得他的工作相当被动,而为了摆平卓云广,他也是耗费了很大力气的,毕竟,嵩阳卓家这四个字不是白叫的,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,白白让崔书记那个老狐狸占了不少便宜。
而眼前,卓云广的二弟卓匀山、三弟卓君又摆明了不给面子,唧唧歪歪的,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虽然说汪兵刚才说的话确实大失水平,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说到他心窝里去,也是为了讨好他,你老卓家阴魂不散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,到底是个什么意思?!
“匀山同志,刚才汪局的话是稍微有点过了,不过我看你家这位三弟啊,确实在人情世故方面很有些欠缺。有句话叫读书修身处世治国平天下,可见这处世跟读书是一样重要的,如果只懂得读书,却不懂得处世,又如何谈得上治国平天下,如何谈得上给社会做贡献呢?更何况,他现在还是一位教书育人的中学老师。所以啊,回头还是得让你们家老爷子好好调教调教才是!”芮安智淡淡道。
卓匀山听到芮安智这样说,连家里老爷子也给绕出来晒了晒,眼神闪烁了一下,却是出奇地没有再说话反驳。
李校长、赵校长等人见卓校长都歇了菜,当然就更不敢替卓君说话。不仅不敢,而且还纷纷起身敬芮安智县长的酒,主动认错,表示以后一定会注意教育的方法方式。
汪兵见芮安智县长出面替自己说话,不仅露出一丝小人得志的微笑。
冯海尧则是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,阴沉的小眼睛闪啊闪的,一脸嫌恶。
就在芮安智、汪兵等人就卓君扯到教育又从教育扯到卓君时,卓君此时正端着酒杯要敬昔日班主任如今亲家翁廖和顺的酒。
廖和顺却是死活不让卓君先敬他,而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,涨红着脸,醉意微醺道:“卓君啊,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老师我先敬你,大恩不言谢,你了了老师一件大心事啊!”
卓君见廖和顺坚持只好由着他,跟他干了一杯,然后又敬了他一杯。
敬过廖和顺后,卓君又特意敬了在座的其他几位任课老师,然后才端着酒杯重新回到主桌座位上。
当卓君回到主桌时,大家早已经不再讨论他的事情。不过看到卓君回来,大家看他的目光都微微有一些异样。卓君仿若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,只是当他的目光从汪兵、冯海尧的脸上掠过时,有些冷。
刚才他端着酒杯离去时,汪兵说他不懂礼数,冯海尧添油加醋的那些话,他又岂会没听到?
只是今日是母校六十周年校庆大喜事,二哥卓匀山又是校长,他不想破坏了气氛,这才假装没听到,继续端着酒杯离去。
汪兵却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一个他远得罪不起的人物,他见卓君回来,想起刚才卓匀山的呛声,心里还是很不爽,便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小卓老师你可回来啦,正找你呢。”
“找我?呵呵,不好意思,刚刚去敬老师酒了,倒忘了还没敬过汪局长呢。来来,汪局长我敬你一杯。”卓君闻言故作恍然大悟道,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要敬汪兵。
“小卓老师不是我说啊,你可能不懂,这敬酒也有敬酒的规矩的,在这桌上,这里芮县长最大,你已经敬过他了,接下来应该是街道罗书记、卓校长他们,他们可是你家乡的父母官和母校的领导啊,绝对不能像你这样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瞎来的。”汪兵闻言捂着杯子,倚老卖老道。
卓君心里暗暗冷笑,竟教训起小爷来了,还真当小爷什么都不懂吗?
“话是这样说没错,不过我是在嵩阳镇罗田街道长大的,又是嵩阳一中培养出来的学生,卓匀山校长又是我二哥,今晚也算是半个主人了。街道罗书记、卓校长都是自家人,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,但汪局长你可就不同了,你不仅是县里的领导,也是我们罗田街道和嵩阳一中的客人,我这个当主人的当然要敬好领导和客人啦。来来,汪局长你要是不跟我喝,那就看不起我们罗田街道和嵩阳一中了。”卓君干脆端起酒杯走到汪兵边上道。
汪兵没想到刚才还被自己说成不懂礼数的卓君,口齿却是伶俐得很,一下子便被堵住了,只好端起酒杯跟卓君碰了碰,放到嘴边抿了一口,然后放回桌子上。
“汪局长不是我说啊,你可能不懂,这喝酒也是有喝酒的规矩的。你不会不知道在我们嵩阳,除了下属敬领导,晚辈敬长辈的酒,其余情况下酒杯碰了后是要喝干后才能落桌的吧?我想我这个中州实验中学的老师,虽然没有一官半职,但也不归你管吧。”卓君连酒也没喝,风轻云淡地扔下一句,然后转身回了座位,留下汪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。
汪兵身为县教育局局长,在嵩阳一带春风得意惯了,又哪曾被一个小年轻这么当面嘲笑喝酒不懂规矩过!
可偏生这个小年轻是中州实验中学的老师,能在那个学校上学读书,据说都是省城官宦名流家的孩子,所以虽然你可以认为这小年轻手中无权,但你不能不承认他的身份是很超然的,交际面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。
如果你一个县的教育局局长非要把官架子摆得十足,人家要嘲讽你几句,甚至在省里通过某些牛逼家长做做手脚搞你一下,却也是咎由自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