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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君、燕兴国、老太太三人一路不停,径直进了东边小独院儿,走进正房。
正间小厅里正坐立不安的燕志邦、燕红强等人见卓君赶到,都是一阵惊喜,急忙起身,恭声道:“卓老师。”
之前虽然已经知道卓君厉害,举手投足间就治好了老太太的白内障,但总觉得他太过年轻,而且白内障说到底终究是局部小病,直到农修明刚才详细说起了卓君医治司马德心脏病的事情,大家才诚心诚意地弯下了腰。
而这一声卓老师的称呼,也已经不是对卓君高中老师这份职业的称呼,而是真正发自内心对世外高人的尊称。
卓君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,笑着安抚了一下老太太,然后便径直进了里边燕老的卧室。
卧室里,燕蓉正一脸担忧地坐在病床边上,见到卓君进来,急忙站了起来,动了动嘴巴,很别扭地喊了声“卓老师”。
卓君自然不会将之前的事情放在心上,何况,人家没说啥过分话,便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就朝病床上望去。
启琉湖畔精神矍铄,声若洪钟的情形仿佛还在昨天,而此刻,老人静静躺在床上,面色黯淡,呼吸微弱,显得格外的苍老孱弱,心里不禁也有些感慨,叹息了一声,快步上前走到病床边,然后随手就拔掉了吊针和氧气管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病床边的那位很负责任的医务人员,见卓君竟然拔掉了吊针和氧气管,一下子便尖声叫了起来。
“你们都出去吧。”卓君没理会医务人员的尖叫,一手轻轻搭在燕老的手腕上,一手朝众人挥了挥道。
要不是考虑到这里是燕家,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进得来,那名医务人员见卓君不仅拔掉了吊着燕老性命的吊针和氧气管,还要让所有人出去,估计都要冲上去跟卓君拼命了,饶是如此。他也是一脸敌意地盯着卓君,只等着燕家的人一声令下,便冲上去干翻卓君。
不过让他大跌眼镜的是,燕家的人个个就像脑子进了水一般,闻言竟然全都乖乖地往外走,而且还把他也给叫了出去,不仅如此,到了门口时,燕家子弟,上至家主燕兴国下至三代子弟燕旭都深深向那年轻人鞠了一躬。然后。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。
“等一下。”
卓君突然回头。扫了眼表面上八风不动但眼神中对当前情况犹疑不定的孙仲谋,眼神澹澹地望着燕兴国,意有所指道:“燕书记,事关逆天改命的生死大术。这个屋子里,最好不要有跟你们燕家不相干的人存在,要不然,一旦形成冲煞,老爷子可就……”
这一下,孙仲谋再也保持不住招牌的煦朗微笑,脸皮微微有些抽搐,眼睛瞬间眯起,他倒要看看。值此紧要关头,燕家敢不敢孤注一掷将宝全压在这可恶小子一人身上,而甘愿冒着得罪他们孙家的风险,将他赶出去。
“出去。”
卓君话音刚落,一直端坐在角落默默无声的宁梵。脚上黑面白底的素色布鞋,猛地斜跨一步,整个人犹如一把骤然出尘的神兵利剑,轰然斩杀到了孙仲谋和菊妃的面前,一副“你不出去我便揍你”的架势。
她的爆发力之强,气势之悍,就连功力精湛的菊妃也没来得及护得住孙仲谋,他在猝不及防之下,受宁梵的气势压迫,脚下一浮,重心不稳,朝后面踩去,刚好绊在急忙赶上来救驾的菊妃脚上,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,跌跌撞撞,狼狈不堪。
由于宁梵身体散发的威势只针对他,所以燕家其他人都还以为他是被宁梵的凶名给吓到了,心里一时间都有些鄙视,什么生子当如孙仲谋,也不过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而已。
要不是大爷爷还在里边躺着,燕凯已经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。
“出去。”
宁梵性子很直接,她可不知道什么叫给人面子,布鞋一动,再次踏上半步,声音清晰,语气平淡。
孙仲谋面色终于大变,再也顾不上什么仪表礼貌,重重哼了声,拂袖而去。
卓君见孙仲谋吃瘪成这样,心里瞬间乐开了花,恨不得抱着眼前这个梳着大辫子的酷酷小妞狠狠亲上一口,不过他知道,如果他敢这么做,没等他成功,估计已经跟屋内的燕老一样躺下了。
……
屋门关上后,卓君这才神色有些凝重地伸手,在燕老的胸口轻轻来回揉动着。
燕老昨晚上摔倒那一下,其实并不厉害,最要命的是月初的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。
因为年事已大,身体机元衰退很严重,加上年轻时受伤无数没有得到有效恢复,不管是心脏、血管还是大脑什么的,都实在经不住折腾,可以说,燕老之前的身体就像一座危房,若没有什么外界因素影响,严格护理照顾,调理身体,还是能撑着几年的,但万一刮个大风,或者来场小地震,这危房便有可能再也支撑不住了。
而感冒发烧就是最容易让人忽视,也最容易成为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那种情况,何况是一下子卧床了好几天。
这次发烧,让燕老积累了一辈子的伤患疾病彻底冲破身体机元的压制,汹涌而出,直接把危房的几根大梁给弄断了。
再加上昨晚摔跤,直接震荡到脆弱的五脏六腑,等于干脆把这几根已经断掉的大梁给震落下来了。
所以面对眼前的这种情况,卓君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危房加固,不过这却是一门细活,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,尤其到了燕老这等危险境界,换成一个人来,一不小心不仅没能将危房加固,反倒加速了危房的倒塌。
这也是保健局那些御医们束手无策的根源,基本道理都懂,但根本无从下手。
卓君自幼修习内丹大术,精通自然之道,体内五行相衡,最接近生命本源的奥秘,可以说。燕老这座危房少什么,他基本上便能补充什么给他,只要不是让他拆掉重建就成,所以这活对其他人来说可能难如登天,几乎不可想象,但对于卓君而言却还不至于这么难,无非要耗点内丹真元罢了。
卓君一边小心翼翼地揉着燕老的胸部,一边,将内丹之息,分化成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之力缓缓输入他的体内。
肝属木。心属火。脾属土。肺属金,肾属水……
带着自然之息,蕴含先天精、气、神的五行之力进入燕老的身子,一边小心翼翼地疏通滋润着他老迈堵塞的经脉。一边将他所缺少的五行之力,即生命本源,补充进他的身子骨里去。
不消片刻,燕老黯淡的脸色便开始变得红润起来,呼吸也渐渐变得顺畅粗重起来,没多久,他便睁开了双眼。
一睁开眼,燕老便看到了卓君,先是微微一怔。随即惊喜道:“卓君,你怎么在这里?”
经过农修明前段时间的述说,他早已知道那晚在启琉湖边遇到的小年轻人姓甚名谁,也知道这位不世出的年轻养生高人,就是当年那位故人之后。只不过,他觉得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,所以就没有听农修明的劝说,麻烦卓君过来调理。
“乾隆帝功过是非之辩还没结果,您老还没认输,我这不是过来找您分胜负来了。”卓君见燕老已经安然无事,心情也放松了不少,擦了擦额头的细汗,笑着回道。
“没想到,你竟然比我还较真。好,等我身体……咦,我的身体?”
燕老说着说着,这才发现卓君的手正在自己的胸口轻轻地揉动着,一丝丝温和的气息正从他的手中缓缓散发出来,渗入自己的体内,暖洋洋的,就像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之下,浸泡在夏日的海水中一般,竟是前所未有的舒服。
这时燕老的脑子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清醒起来,很快便回想起发生了什么事情,知道卓君这是施展功法给他治病疗伤,不禁有些感概,本不想麻烦卓君的,没想到最后还是麻烦的,这样一来,亏欠人家的恩情似乎就更大了。
虚不受补,燕老已经年迈体虚,卓君倒不敢让精纯无比的内丹之息在他体内运转时间过久,免得适得其反,燕老苏醒后不久,卓君便也就停了手,笑道:“行了,现在没事了。可以出去参加寿宴了。”
“谢谢你,卓君。我以前听一些江湖术士说过逆天改命是要损人元寿的,我这一脚都要踏入鬼门关了,你又生生把我拉回来,会不会影响到你?”燕老见卓君额头隐现细汗,脸上也有疲惫之色,不禁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地道。
“您这可是封建迷信,万万要不得。放心,我只是有些疲惫,不碍事的。”卓君抹了把额头的汗水,笑道。
要说卓君现在有没有点逆天改命的本事,勉强有一点,但那绝对能要他半条命,同时还得满足诸多条件才行。
给燕老治病疗伤当然算不上什么逆天改命,只是帮他把危房加固修理了一下,基本上用的还是他体内的机元,顶多替他梳理归拢了一下,让危房在这世间多屹立一段时间而已。不过因为燕老已是九十岁高龄,实在已经很老迈了,这加固的活就算对卓君来说也是相当难以操控的,一次下来,也是精神疲惫。
卓君虽说得轻松,但燕老心底却越发地感激,抓着卓君的手重重拍了拍,什么也没说,然后松手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手臂支持着自己起床。
人老了,就像机器零件生锈老旧了一般,没以前那么利索,尤其腰部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支撑平躺的身子坐起来,需要依靠手臂的力量帮忙。
只是让燕老没想到的是,手臂还没碰到床板,身体却已经凭着腰腹的力量竟然利索地坐了起来,竟然就像是年轻的时候一样。
当然,这只是一种错觉,实际上比起年轻的时候还是差了不少,不过饶是如此,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,他坐在床上半天都开不了口,就那么呆呆望着卓君。
卓君被他瞅得毛骨悚然,浑身不得劲,便嘻笑道:“怎么,您老身体骨一硬朗,这捋起袖子,就急不可耐要跟我开辩了吗?”
燕老先是一愣,继而仰头哈哈地大笑了起来,这一笑却是中气十足,一点都不像是年迈体衰的老人。
“好。古书说,有神医圣手,可医白骨活死人。我燕泰然从来不信!今天才知道,古人诚不我欺也,神医圣手,唯你卓君当之无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