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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京市国家宗教管理局内,这几天气氛有些怪异。
原因无他,那位一直活跃在国外的高原活佛、首领大喇嘛,不知道哪里抽筋了,居然破天荒地派出了一位名叫多吉的法王,秘密赴京进行会晤,先不说真实目的是什么,单凭这行人那极其敏感的身份,已经足够宗教管理局上下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耐人寻味的是,官方对此也表现得相当谨慎低调。
这位多吉法王自来京后,一直由宗教管理局出面接待,天天设宴,日日联欢,除此之外,再没有任何其他外事部门和内政部门的重要领导露面。
今天是多吉法王来京的第四日,晚上,一场由宗教局牵头,京城佛教界共同参与的小型欢迎宴会结束后,高大瘦弱的多吉法王,在两名随从的陪同下,面色不愉地回到了酒店下榻处。
一进房门,多吉法王脸上刻意伪装出来的阴沉不愉立刻烟消云散,一抹轻松得意的笑容浮上脸颊。
“他们明明是在故意晾我们,亏你还笑得出来。”
酒店的这间房间,似乎特意布置过,充满了高原的异样情调。藏式薰香缭绕氤氲间,一位身形壮实五官扁平普通的姑娘端身而坐,身上穿着一袭唯有特殊级别的人才能穿上的黄色袍装,明黄黄的亮,赛过房间正面壁画里珠穆朗玛峰上的一抹余晖。
刚刚说话的这位身材魁梧相貌平常的姑娘,乍一看,似乎与寻常壮实的农家女孩没有什么差别,但细看,尤其那双明亮、深邃、狠厉的眼睛以及略带高原红的皮肤,还是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,那是只有广阔的高原和冷冽的白雪,才能造就出无与伦比的辽阔和野性。
“班仁,不要在乎这些,毕竟这次奉首领的命令过来,政治会晤只是幌子,主要目的还是夺回我密宗丢失几百年的金莲嘎巴拉。他们不想谈正好,要是真急着跟我们进行正式的政治会晤,那才叫麻烦。”
那高原姑娘班仁面前的桌上,放着一盆粉艳艳的红莲花,还有两碗白稠稠的酥油茶,多吉法王说着话,大咧咧地拎起其中一碗酥油茶,仰起脖子,一口气灌下。
班仁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,视线在多吉法王的喉咙处一扫而过,吐了口气,不屑哼道:“我就不懂你们这些老人,一个用死人头盖骨做成的破碗,抢来抢去抢了几百年,还要抢回来用它盛水喝,说是什么可以消除世间一切的污秽,真是可笑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污秽……”
“班仁!”多吉法王怒目而视,激动道:“嘎巴拉供碗,是我密宗举行灌顶仪式时必须使用的重要法器,在嘎巴拉碗中盛上法水、法酒,在传密法、灌顶等法事活动时,由我密宗法师将碗中的水或酒,滴在受法者头上、掌心,进行加持,能使人快速冲去身心一切渣毒污秽,‘嘎巴拉’为梵语骷髅的译音,意即护乐,是大悲与空性的象征。”
“哼,说得再好听,还不是死人的头盖骨做的?”
“班仁!你不要瞎说!”多吉法王涨红着脸,浑身都在哆嗦,“那不是一般人的头盖骨,只有修行有成的高僧大德才有资格,不亚于人骨舍利。我们要找的这个嘎巴拉碗更是其中的最圣品,乃是用我密宗历史上唯一一位十二瓣金莲活佛的头颅骨做成,天下独此一件,是我密宗至宝。相传,这个金莲嘎巴拉,还配有金盖,上刻有莲瓣,缠枝花草和八宝纹,盖口边缘上嵌绿松石和珠宝,托座上的每面,都有一个金刚人首,其余部分,通体镂雕卷叶纹图案……”
“不用说了,我不管你的什么金莲嘎巴拉,我只要找我的女人,咱们各行各的!”
班仁听得心里腻歪,摆了摆手,不耐烦道。
“班仁,你怎么可以……”多吉法王脸色难看道。
“我怎么不可以?”少女班仁站起身来,眼中闪着光芒,道,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我藏传佛教属于大乘佛教,与那些注重自身解脱的小乘佛教不同,大乘佛教强调的是利他,利大众,清规戒律较少,要不然,我爸啦怎么可以跟人结婚娶妻,还生出我来?他可以,我当然也可以!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千里迢迢跟你过来燕京,为了保护你,还是跟你一起找那个什么破金莲嘎巴拉?我就是要来亲手把我认定的那个女人带回家去,跟她结婚……”
“班仁,不可以!我们在尼泊尔遇到的那位姑娘,我过来后打听过,不是一般家族的人,你这样胡来会惹大麻烦的……”
“你够了——”
班仁突然暴喝一声,猛地一拍桌子,大理石包金属边不下两百斤的厚重长桌,嘭的一下,剧烈震颤,在她手掌拍击的地方,显出一个比她本人手掌略大的清晰掌印,未几,大理石桌面像久旱未雨的田地一样急速皲裂了开来,紧接着轰然落地,变成一堆碎石。
“密宗大手印?班仁……你想做什么?”多吉法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后退了一步。
“不要以为你曾经是我的教义老师就可以对我指东道西!告诉你,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,否则,早晚我会亲手劈死你!”班仁淡漠微笑,眼中的锐利,犹如雪原高空的苍鹰。
“是。班仁……公主。”
多吉法王面色变了几变,终于不情不愿地跪下身来。
虽然说班仁是那位首领大喇嘛的亲生女儿,严格意义上就是真真切切的公主,但如今这一枝早就式微,首领大喇嘛自己都是在靠别国支援勉强苦苦支撑,手下这些人哪还曾真正当她是公主敬,不曾想,她却偏偏放在心上,并藉此发难。
“哼。”班仁冷着脸,拂了拂袖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把地上这些东西给我收拾干净,我要出去看看我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