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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水区政府后门外,“桃园酒家”二楼的一间包房内。
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郭正鼎满面红光,正在殷勤地给桌上的另外三人介绍着这里的菜品。
“桃源酒家”名字虽然俗气,规格也不大,但味道很地道,环境也比较清幽,很有些深巷酒香的意思。郭家兄弟非常喜欢这里,上次郭正国就是选在这里跟卓君和解的,这次郭正鼎也把宴客之地,选在了这里。
座上一共有四人,除了郭正鼎外,另外还有一男两女,年纪都比郭正鼎大。其中居于上座的女人,已经年逾五旬,鬓角银丝暗生,衣着打扮得体大方,虽然说话声音轻柔,态度和蔼,但一言一行,总是在不经意间透漏出一种不亚于权势男人的强大气场。
女人叫罗霜,现任中州省公安厅党委副书记、副厅长,主要协助厅长管理日常事务,以及分管装备财务、机关服务等工作,是省公安厅名符其实的“二把手”,中州省公安系统内一等一的权势人物!
也是今天的正宾。
在罗霜旁边作陪的两人,男的是中州市常务副市长霍泽民,也是郭正鼎的校友学长以及志同道合的好友,女的,则是霍泽民的妻子刘虹。
罗霜本身就是中州人,著名革命英烈子女,罗家当年跟霍家关系非同一般,罗霜小的时候,曾在霍家住过好几年,所以跟霍家的关系极好,再加上,她还是霍泽民妻子刘虹的远房表姐,这关系就更加不一般了,两边一直有比较频繁的走动。这次,罗霜就是回中州来探亲的,霍泽民知道后,就想着把自己这位小兄弟郭正鼎正式介绍给她认识一下,以后,也好有个照应。
之所以以前没有介绍认识,是因为对于罗霜来说,郭正鼎的级别有点太低了。
但这次不同了,明年市公安局换届,现任市局“三把手”,第一副局长宋铎年纪到了,肯定是要退下去的,空下来的这个位置,按照常理,一般是内部举荐,实在没有合适人选,才会由外面空降,而郭正鼎,正是目前呼声最高的几个人之一。
他虽然只是市局刑警支队支队长,连副局长也没有挂,但却是市局党委委员,这其中,可就有点耐人寻味了,起码说明,在组织内部,还是非常看重和看好他的。尽管说,这件事市委市政府那边也有一定的发言权,但主要还是在省厅和市局,如果有罗霜在关键时候说上几句话,那可就是大有希望了。
郭正鼎自然也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,所以饭桌上,表现得非常热情周到。
“好了,正鼎。你既然是泽民的小兄弟,那都不是外人,再这样客气下去,我以后可就不敢再回来中州市了。”罗霜喝着茶水,笑言道。
霍泽民比较理解郭正鼎的心思,也笑了笑,拍拍郭正鼎的肩膀,道:“放松点,正鼎,早跟你说了,这是家宴,不是工作汇报,在这房间里,没有领导下属之分。你跟霜姐这是初次见面,又都是同事,大家坐一起,正式认识一下,聊聊天,被你这样一搞,菜再好,吃着也不香啊!”
罗霜和刘虹相视而笑。
郭正鼎挠了挠脑袋,有些犹豫,“可是,罗书记……”
“打住。这里没有罗书记,也没有罗厅长,只有一个霜姐,你爱叫不叫。”罗霜故意把脸一板,半真半假道。
她是真的被平日里那些客套应酬给弄烦了,好不容易抽空回中州几天,叫上自己的小老弟和表妹夫妇俩轻轻松松吃个便饭,再被弄得客套生疏就不值当了,而且,这个郭正鼎她也早有了解,算是中州省公安系统内近几年新晋冒出来的实干派,能力没的说,在省厅也都是挂的上号的,实际上,要不是脾气太冲欠缺点稳妥,厅里有意再磨练一下,早挂上副局长了。
这次中州市市局换届,郭正鼎正是她所看好的两三人之一。
“霜姐。小弟以茶代酒,敬您一杯!”
虽然被罗霜不经意间露出的威严给弄得心头一凛,但郭正鼎还是感到大喜过望,罗霜肯这样说,意味着已经明白了他和霍泽民的意思,也给予了比较积极的反应。而有了罗霜这层关系,他的可能性瞬间倍增!对于他的仕途来说,这可是相当重要的一步!
菜过五巡,霍泽民和郭正鼎双双告了个罪,跑到外面的空旷地方,抽上根烟解解瘾。
“学长,真的多谢了。这次。”郭正鼎吐着烟圈,认真道。叫哥太随便,叫市长又太生疏,所以私下里,郭正鼎都是以学长称呼霍泽民的。
“谢我做什么,主要还是你自己平时工作做得到位,领导早都看在眼里的。”霍泽民轻笑道,“我这,充其量只能是锦上添花罢了。再说,事情可也还远没有定下,这段时间,你可千万不要大意,还是务必要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,千万别本末倒置,只顾关心这个了……”
郭正鼎正在虚心受教时,身上的电话响了,本不欲接,但仔细一分辨,竟然是左边口袋的私人电话。
这个时候,会是谁呢?郭正鼎皱着眉头摸出电话,一看上面显示的“师叔”两个字,心里下意识地咯噔一下。说实话,当初给卓君这个电话时,他可压根没指望卓君那种高人真会打给他的,所以这时候就有点猝不及防,但是却丝毫不敢怠慢,赶紧向霍泽民示意了一下,然后转身走到一边,深吸了一口气,恭恭敬敬地按下了接听键。
一分钟后,郭正鼎挂断电话,面色难看地走了回来。
“这么快?”霍泽民感觉到郭正鼎状态有点不对劲,关心道。
“学长,不好意思,麻烦你回去跟霜姐打声招呼,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。怠慢之处,改天再亲自去给她赔不是。”此刻,郭正鼎的整个人,都还沉浸在卓君的言语中,咬着牙龈,忍着怒火道。
银水区公安分局,沿河路派出所是吧,好,很好,你们简直太无法无天了,竟然敢把我师叔抓了回去,还准备屈打成招乱按罪名是吧!事关郭祥勇的流氓儿子?郭祥勇算个什么东西!我郭正鼎倒要看看,谁他妈敢!
“正鼎,出什么事了?你冷静点,谁的电话?”霍泽民严肃道。
郭正鼎被霍泽民一喊,顿时清醒了不少,边摸身上的车钥匙,边解释道:“我师叔的电话,他出了点事情,现在沿河路派出所,我得赶快过去……”
“你师叔?”
“哦,我大哥新拜的养生老师,是个高人。”
郭正鼎说着,急匆匆转身,就要离开,却被霍泽民一把拉住,霍泽民似是想起了什么,脸色微变,疾声问道,“你那位师叔,是不是就是我小叔!”
小叔?郭正鼎突然间回过神来,呀,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,只顾得卓前辈是自己的师叔,却忘了他还跟霍家渊源颇深,是霍家兄弟的小叔,当初中医院替孙倩治病那件事过后,霍泽民还专程问过这件事,并让他邀请卓君有时间去他家做客呢。
“可不就是。郭祥勇那混帐儿子欺负了师叔的学生,师叔把他两条胳膊给打断了,现在正在沿河路派出所关押着。郭祥勇那老小子已经到了,沿河路派出所是他以前管辖的地方,这老小子又一向不讲底线,我担心迟了……”
“好,正鼎,你现在赶紧过去,务必保证小叔的安全。我上去跟霜姐交待一下,随后就到。”
霍泽民眼神一肃,重重拍了拍郭正鼎的肩膀。
……
“啪!”
询问室里,一个清脆的耳光,重重打在马有国的脸上,打得他整个人一个趔趄,左侧脸颊上,瞬间起了五个紫红色的指痕。
“马有国,你会不会说人话,会不会办人事?这么多年来,你还是没有一点点长进!什么叫双方都有错误,什么叫涉及师生问题建议慎重处理?什么时候轮到让你建议的?你把领导的吩咐当成什么了?街上卖白菜的,讨价还价!我儿子两条胳膊都被打断了,粉碎性骨折,你懂不懂,以后要是不能完全康复,你管他吃喝拉撒?你给他暖床生娃?不想干了,就他妈跟我滚蛋,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!”
郭祥勇怒发冲冠,愤怒咆哮道。
刚在车上,他还以为郭海真的只是一般骨折,等下车一看到儿子郭海的惨状,眼眶都红了,怒气冲冲杀到询问室,冯涛拉都拉不住,进来一看,询问室内居然一片祥和,连刑都没上,顿时怒火中烧,而这边马有国还要上来唧唧歪歪,说些他不爱听的话,一个巴掌便抡了过去。
冯涛也被吓了一跳,赶紧指挥民警将马有国拉了出去,然后着汪磊几人将卓君他们关进后面的留置室。
“大侠,不得不告诉你一声,你死定了!”卓君走过时,郭海极其嚣张道。
卓君完全就当他是个屁,意味深长地笑了下,没说什么,也没做什么反抗,乖乖跟着民警走去了留置室,一路上,有害怕恐惧的老师学生,他还心情不错地不断出言安慰,直气得郭海七窍生烟,发誓送拘之前非要狠狠修理折辱他一番不可!
卓君他们关去了留置室后,郭祥勇冷着张脸,问冯涛道:“这些人什么背景?”
冯涛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,“没有什么背景,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家庭。”
郭祥勇听到后,面色稍缓,又问道:“那你的处理意见是什么?”
“领导。说到底,对方毕竟是实验中学的学生和老师,这一点,还真有必要酌情考虑一下。”冯涛小心翼翼地看着郭祥勇的脸色,“您看,能不能先关他们二十四小时,然后要求他们赔偿医疗费、精神损失费,然后郑重赔礼道歉,打人的那位老师拘留,并发函通知学校,其他师生,训诫教育一下就算了……”
“没那么简单。”郭祥勇摆了摆手,狠声道:“把我郭祥勇的儿子打成这样,不多处理几个哪成!前边关二十四小时,赔偿道歉什么的,就按你说的办!然后学生可以教育训诫,其他所有参与这件事的成年人,我不管他是老师还是什么,全部呈请拘留!打人的那个小子一定要报刑拘,我要在他的履历上写下重重一笔,让他一辈子都活在这件事的阴影下,为这件事买单、痛悔!至于其他人,也要顶格处理,给我拘满十五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