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暴雨将小路上的泥土冲洗干净,露出了光滑的河卵石,踩在上面有些硌脚。路两旁的植被生机勃勃,就连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都活跃起来。叶崇新也受到感染,本来昏胀的大脑精神了很多。
他刚走到村头,迎面碰到了赵大爷。赵大爷刚割完草,嘴里叼着烟,他抬头看到叶崇新就笑了,咧着嘴说:“崇新,你这是接你爸的班遛驴啊!”
“那是,子承父业嘛!”叶崇新哈哈大笑,就像没听懂他的讥讽似的。
“你这个大画家不在城里呆着,跑回来体验生活啊?”赵大爷见叶崇新不以为然还有些不甘心,似乎想让他承认是因为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。
“没错,”叶崇新认真地点点头,“这驴现在就是我的模特,没准哪天您也会成为我的模特呢!”
赵大爷撇撇嘴,听到叶崇新拿自己和驴摆到一处,不禁有些愤慨,冷哼一声走开了。
叶崇新对着赵大爷的背影笑道:“大爷,也许将来我会把您和驴一起画下来呢!”
赵大爷身子一拧,肩上的青草滑了下来,差点没摔个跟头。他气得回头喊道:“你这小子,有你这么说话的嘛!”
“哈哈,我和您闹着玩呢,您还当真了!”叶崇新仍然嬉皮笑脸的说道。
赵大爷气得直摇头,拉着脸说:“你在城里不是有公司吗,不用管了?”
“公司倒啦!”叶崇新笑呵呵地说道。
“你……”赵大爷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可是并没觉得多么高兴,更多的还是惋惜。石窝子村的人就是这样,有时候让你爱恨交加。
“这老头不是坏人……”身旁传来了叶军的声音,他扛着铁锹从旁边的小路上走过来。
“长城没事吧?”
“还好,就是地那头的有点悬,有一段豁开了口子,再来一场大雨就危险了!”叶军心痛地说道。
“能不能想办法处理一下?”
“难啊!”叶军摇摇头:“我用树杈顶上了,也不知道能不能行。”
“那边是风口,四处无挡,别说大雨,就是大风都能吹倒。”
“是啊!”
“你回去吧,我自己能行。”
“闲着也没事,溜达溜达。”叶军同儿子一起,赶着驴向林子里走去。
小驴悠闲地撒着欢儿,它先冲到前面,随后又猛地回头,直接向叶崇新撞来。
“你干什么!”叶崇新吓得一闪身,可是小驴却又在他的身前刹车了。
“它和你闹呢!”叶军笑道。
“你也就是现在轻闲,等长大了不是干活就是进了人的肚子!”叶崇新抬手拍在它脑门上!
小驴还以为他在逗自己,撒娇般地蹭着他的腰。
“去!”叶崇新想把它推开,可是脚被绊了一下,差点没摔倒。他低头一瞧,只见路边的一块青石探出了一个角。
叶崇新想伸脚把青石踢到路边,却没有踢动,它就像长进了地里似的。
“嗯……”叶军眼睛眯了一下,随后也不多话,直接用铁锹挖了起来。
叶崇新也觉得不太对劲儿,这块青石有点眼熟,同家里那几块残碑很像。他赶紧帮忙,爷俩延着这块青石挖开了一个坑,发现下面还有很大一截埋在土里。
“有字!”叶崇新兴奋地喊道。
“慢点挖,别碰坏了!”叶军小心地叮嘱道。
这里的路不知道重铺了多少次,沙石早就踩实了,要不是暴雨将泥土冲掉,这块石头也不会露出来。两人费了半天力,终于将这块足足有一米来高的半截石碑挖了出来。
“还挺重!”叶崇新把石碑抬到一边,累得满身大汗。
“先扛回去吧!”叶军说道。
叶崇新蹲下身子,示意父亲把石碑抬到自己背上。
“你能行吗?”叶军对儿子的体力表示怀疑。
“来吧!”叶崇新倔强地说道。
叶军笑了笑,便把石碑抬到他的背上。猛地被石碑一压,叶崇新差点没趴地上。他艰难地站起来,先试着走了两步,每一步都感觉有千金重似的。
“用背,不是用腰!”叶军指点道。
叶崇新咬牙切齿地没说话,摇摇晃晃地向前走,还没走出两百米就不行了,蹲在地上大口喘气。
“还是给我吧!”叶军摇了摇头,笑道:“就你这小体格怎么找媳妇啊!”
叶崇新憋得满脸通红,本想狡辩两句,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。只见叶军轻松地将石碑扛到背上,很有节奏感地迈着步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不会背,不是没有劲儿!”叶崇新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“这就叫术业有专攻,我年轻的时候两百多斤的麻袋轻松上肩!”叶军看起来极为悠闲,同刚才儿子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两人回到家里后,叶军先把驴牵进了后院,留下叶崇新清理石碑上的泥土。老爷子在一旁看了看,思索道:“这很可能就是当初从村头残墙下发现的石碑。”
叶崇新记起了上次爷爷说过的往事,心痛道:“都是咱自己人毁的啊!”
“当时村里人不懂,都觉得这是给死人立的碑。”
叶崇新用毛刷清洗了好几遍,上面的字终于露了出来。这时叶军也过来了,问道:“看看写的什么……”
“大明万历二年……”石碑上的文字是用古文书写,研读起来有些费力,叶崇新一边看一边思索着,最后不说话了。
“都写什么了?”
“窝子堡!”叶崇新兴奋地喊道:“石碑上记载的是关于堡城扩建的事,可惜不全,后面还有一些题名记……”
“那就说明咱这确实有城堡?”叶军也很高兴。
“就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被毁了,连记载都没有……”
“那这块石碑可有价值了,”叶军兴奋地搓着双手,“我要跟上头说一声!”
叶军说完就跑回屋里打电话,可是很快又出来了,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奋劲儿。
“怎么了?”叶崇新问道。
叶军苦笑道:“他们说先让我保管,到时候再过来取。”
叶崇新并没有太多意外,如果早有人重视,石窝子村的长城也不会沦落到这步境地。也许这块残碑对石窝子城堡的研究很有价值,但是放眼整个长城延线,像这样的题名碑应该还有不少。他起身望着后山的长城,转身走进房间:“我回屋画画……”
一块残碑无法改变石窝子村的现状,自然也改变不了他眼下的生活。此时此刻,叶崇新的背影显得无比孤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