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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,又舒缓地吐出来,整张脸都被浓烟笼罩着,他的话掷地有声:“你若真的想保护长城,就要先研究它,理解它,喜欢它!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好,这叫使命,你懂吗?”
“使命……”叶崇新虽然知道这项任务的艰难,可还是小瞧了它的份量。他还没有真正理解长城存在的意义和保护它的重要性。也许他只是一时事业受挫,再加上被父亲的信念所感染了,这才头脑发热选择留下来。
“你爸说得对,”半天没言语的老爷子开口了:“长城不只是建筑,它是历史、文化,是咱中华民族抵御外族侵略而永不倒下的象征!它是历史的见证者,它就是趴在那里不动,那也是一条龙!”
“这是一件小事,你要把它当成是一件多么光荣的大事,那就错了……”叶军抬头看向长城的方向,目光坚定而自豪。他在用实际行动告诉儿子,哪怕是小事也有意义。
“我明白了!”叶崇新惭愧地低下头,他在爷爷和父亲面前感到无地自容。
也许他们只是普通的农民,是落后、贫穷、守旧的代表,可是叶崇新却在他们身上体会到一种从未思考过的生命精神,这是一种朴实无华,却又充满大智慧的生存态度。他不禁反思自己,这些年或许太顺了。从他到镇上上学开始,他就是焦点,像明星一样被众星捧月。外界的赞美让他飘了起来,让他忘了自己的根。他像风筝越飞越高,早忘记了石窝子村这根线的存在。当他迷失方向时,最终还是被这根线拉回了现实。
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,更不清楚长城是什么!”叶军的话又给了儿子当头一棒。
叶崇新没说话,还在低头思考。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,但是黑暗中已经浮现出了一条若隐若现的路。
“你先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,再去研究要做的事!”叶军又补充了一句,站起身就走了。
“哎!”叶崇新长叹一声,他确实还没有想好未来要做什么。
“天还不晚,出去走走吧。”老爷子劝道。
叶崇新点了点头,信步走出了小院。
“真没出息,天底下难道没女人了?”叶父又絮絮叨叨地走了出来,对儿子的状态十分不满。虽然叶崇新的迷失不单是楚钰的原因,但是这场失败的恋情对他打击着实不小。叶父不忍当着面骂儿子,只能在背后发泄几句。表面上恨儿子不争气,其实是心疼。
“你喊什么?”老爷子不耐烦地瞪着他:“谁还没年轻过,当初小芳走时你不也偷偷抹眼泪?要我看他还比你强呢!”
“你提我干什么!”叶军黝黑的脸膛变成了褐色,“就他现在这样什么事也干不成!”
“你还是不了解这孩子,别看他表面温合,其实骨子里倔得狠,他不会服输的!”老爷子敲着桌子,仿佛把一切都看透了。
“我就怕他整天混日子,这辈子不就完了嘛!”叶军拍着大腿说,相比在儿子面前的振定,此刻的他更像个父亲。
“你不是怕他混日子,你是怕他真的留下来,是不是?”老爷子眯着眼抚摸着胡须,似乎在嘲笑叶军。
“我……”叶军本想争辩几句,可最后还是败下阵来,摇头道:“其实我也没想好,这孩子从小就有才,我真怕他荒废了。我想留下他,可又……”
“你承认他有才了?刚才还说他没出息呢!”老爷子的嘲笑更浓了。
“你这老爷子……真是的!不跟你说了!”叶军又气呼呼地回了房间。
老爷子爆发出洪亮的笑声,随后拖着瘸腿也回屋躺下了。
叶军没有开灯,他翻来覆去地想着儿子。他想让儿子继承祖先的使命,可又不忍心他像自己一样孤老山村。他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形象,这么多年了,那个女人总会时不时地闪现。每当这时他都会感到难以忍受的寂寞。他盼望着儿子能做出完美的选择,既能坚守信念又能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。他骂儿子不争气,其实是在暗暗给他打气!
……
叶崇新不知不觉又站在了长城脚下,夜色没有掩盖它的雄伟,反而更增添了它的庄严。他坐在石阶上在黑暗中回望自己。老爷子说得对,人走得太快了魂儿会跟不上,也只有停下脚步才有时间思考。他曾经只想当个画家,可是为了配得上楚钰,他不得不同她一起开广告公司赚钱。奔走于各种社交场所,那虚假的应酬让他感到迷茫和无奈。他不喜欢阿谀奉承,可为了生意又不得不变成一个自己讨厌的人;他不想戴着面具生活,可又放不下纸醉金迷的繁华。公司的发展严重影响了他的创作,甚至有一段时间,他宁愿昧着良心去当个纯粹的商人,努力爬上他们的位置。可是,一个出生底层的人想要爬上上流社会太难了,不但要抵御各种嘲讽和攻击,还要学习那个圈子的规则。哪怕是这样,他还是无法真正融入楚钰的圈子。
楚钰的朋友圈都是富家子弟,她们的一顿晚餐比普通人一年的生活费还要多。楚钰父亲的那根限量版高尔夫球杆都抵得上他公司一年的利润了!他永远忘记不了第一次去见楚家人时他们的眼神,他穿着那件平生最贵的西装,楚母竟然还说他穿得太随便了,一点也不庄重!这几年楚钰一直想将他打造成公子哥,可他还是摆脱不掉他们眼中“土鳖”的形象。最终在楚家的干预下,楚钰也对他失望了,两人的争吵越来越频繁,最终分道扬镳。小说中富家小姐死心踏地恋上穷屌丝的故事并没有在他的身上实现,小说终归还是小说。
他们卖掉了公司,他在北京的房子和那辆越野车同他失去的梦想相比分文不值。他没了事业和爱情,更失去了奋斗的力量。刚分手的那段日子里他痛过哭过也醉过,好在他终于有一天醒悟,如此的折腾也唤不回所有。他需要振作,更需要前进,可这时他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最终他离开了曾经扬帆起航又失去梦想的地方,回到了石窝子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