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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崇新好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,他梦到了江南水乡,那里有荡漾的碧波和盛开的白莲。他望着那白莲顺流飘远,想伸手去抓,结果一脚踩空掉进了湖水……
“啊!”他猛地从床上惊醒,抬头一看太阳早已高照。他强忍着浑身的酸痛爬起来,四肢僵硬得差点摔倒。他咬着牙跑出来,房里没有人,父亲和爷爷正坐在院里闲聊。
“唐宁呢?”叶崇新的心空空的,似乎意识到了什么。
“她坐早班车走了……”叶军叹息道。
“你怎么不叫醒我,我好送送她啊!”叶崇新急得直跳脚。
“她说你难得睡个懒觉,让我别叫你了。”
“那你就……”叶崇新也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,就好像有东西从手缝间溜走了似的。
“人家也是好心,你急什么?”叶军一脸镇定。
叶崇新脸色一红,吱唔道:“我不是急,就是想送送她。”
“她说还会来的。”叶军一脸戏谑地看着儿子,“她给你留了封信,就在桌上。她说……”
不等叶军说完,叶崇新已经冲进了屋内。
“还说不急!”叶军摇头苦笑。
“那是个好姑娘!”老爷子感慨道,又不自觉地捏起了他的山羊胡。
“新哥,请别怪我不辞而别,我只是不喜欢分别时的伤感。感谢你们的盛情款待,更谢谢你救了我。都说人心叵测,可是你们让我见识到了现代人难得的真诚,是你们的真诚让我在石窝子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,我喜欢这里!还有,那幅画我带走了,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,相信你不会怪我。我更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挺过去的,只要坚持梦想就一定会成功。我还会回来的,希望下次能见到充满自信的你,再见!唐宁。”
叶崇新手捧着白纸,将几行俊秀的小楷看了好几遍。这上面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,透过秀美的文字,她那夜色中的笑容又跃然纸上了……
叶崇新长叹一声,心里空空荡荡。他本以为找到了一丝温存,可那丝温存却变成了回忆。他心里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绽放。叶崇新早已记不清昨天晚上都和她聊了什么,总之很投机,他已经好久没和外人说过那么多话了。
喜欢上她了吗?
叶崇新摇了摇头,那确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姑娘,可是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内心的悸动罢了,就像那湖中的涟漪,虽荡起了波澜,但总归还是会消失。
“锅里有粥和馒头。”叶军走进来说道。
“我不饿。”叶崇新失魂落魄地回了房间,躺在床上发呆。
“留下一个电话号也好啊,真蠢!”叶崇新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此时此刻,一辆破旧的公交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,唐宁坐在车窗边看着两边的美景,心里也觉得空落落的。美女无论身在何处总会吸引目光,车内的乘客不时打量着她,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,只感觉她的嘴角仿佛挂着笑意。
……
叶崇新在房里闷了一整天,直到晚上才出来。
“爸,我决定不走了!”叶崇新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,精神抖擞就像变了一个人。
叶军愣了一下,很快就恢复了正常。
“我要留下来保护长城!”
“你想好了?”
“嗯!”
“先吃饭吧。”叶军笑了,眼中满是欣慰。
老爷子也笑了,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留下就留下吧,外面这花花世界未必就比咱农村好,农村是根,是家啊!”
“爸,咱晚上吃什么?”叶崇新一天没吃东西了,此刻才感觉到饿了。
“好东西!”叶军微微一笑,他把条凳一样的木头架子架在灶台上,再把和好的面团放进腔堂模具内,按压手柄,面条就从腔堂的孔洞中流了下来。
“饸饹啊!”叶崇新喜出望外,兴奋道:“好久没吃了!”
“我们也好久没做了。”叶军说道。
“来……让我来……”叶崇新小的时候最爱吃饸饹面了,他上前按住手柄,笑道:“咱们老祖宗就是厉害,那么早就知道运用杠杆原理了。”
“那是!”叶军一脸得意:“要不怎么说咱们文明程度高呢,中国人在吃的上面最讲究了,你就说这饸饹吧,每个地方都有区别。”
叶崇新抚摸着老旧的饸饹床子,看向老爷子问道:“爷爷,这家伙有些年头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,要是算起来也是老古董了,比你爸年纪还大呢,是你太爷爷做的!”
叶崇新点点头:“也就是农村还有这东西,外面的饭店都用机器压了。”
叶军不屑地哼了一声,撇嘴道:“还是这老东西用着顺手,木头可是有灵性的,机器冷冰冰的没有生气,压出来的东西少了味道。”
老爷子又补充道:“你爸看你一天没吃东西了,就知道你爱这一口!”
叶崇新一愣神,眼睛酸酸的。
“还是我来吧,你力用的不对。”叶军轻轻推开叶崇新。
饸饹面很快就煮好了,叶崇新特意换了个大碗,大口吸溜着。他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了,这一顿饸饹吃得很饱,撑得他都快站不起来了。他拍了拍鼓胀的肚皮,不禁又想到了唐宁,心想等她下次来一定亲手压饸饹给她吃,希望还有机会吧。
“崇新,你真愿意守在这穷山沟一辈子?”老爷子突然问道。
叶崇新犹豫了一下,回答道:“努力坚持吧!”
“如果你是这么想的,那还是趁早算了,该干嘛干嘛去!”叶军直接给他泼了冷水,显得有些失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对长城没有感情,留下来也没用。”
“我……”叶崇新想狡辩两句,可是一琢磨父亲的话他沉默了。
叶军语重心长地说:“如果你只是把它当成一项任务,那永远也干不好。什么叫努力坚持?一听就不情愿,你是为谁坚持呢?”
叶崇新再一次被问住了,半天才憋出来一句:“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,我已经对长城产生兴趣了!”
“你以为这是搞对像呢?”
叶崇新闹了个大红脸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我只是想说我可以坚持!”
叶军一脸严肃地说道:“如果你把它融进生命,还用得着说什么坚持吗?它就是你的血、你的命,你在它就在!我曾经也想离开过,可是离开了这里我没法活啊!那么你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