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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军看向远方,解释道:“有一次聊起长城,你爷爷就提到了他在长城上打鬼子的事。他十几岁就加入了游击队,因为枪法准表现优秀被正式招进了部队,立过不少功。后来在淮海战役的时候受伤了。他不想拖累组织,不想当个闲人,给领导留下一封信就跑回来了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村里人就说他是逃兵?”
叶军点点头,无奈道:“老头子脾气倔,也懒得和别人解释!”
“爷爷真不简单!”
叶军一脸自豪:“当年咱们的祖先在南方赶跑了倭寇,又到北方建长城拦住了北蛮子,轮到你爷爷时他又打跑了鬼子,到了我的班更要好好守护这长城了,这就是命!你说是不是?”
“真没想到……”
“当年长城保护了咱们,现在就轮到咱们保护它了!就是不知道往后……”叶军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叶崇新的身上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叶崇新抬头看向那摇摇欲坠的敌楼,抚摸着城墙,眼前仿佛出现了原古战场的硝烟和嘶喊。千百年来它就稳稳屹立在这里,也不知道抵御了多少次敌人的攻击,可现在却败给了时光。脚下风化的石堆早晚会随风消散,等爷爷和父亲全都老去,等石窝子村人散屋空,那时还有谁会记得这一段历史?
“魂儿丢了可以找,根丢了可就真的丢了!”
爷爷的话犹在耳边……
“确实可惜!”叶崇新自言自语道。
“这长城不止一堆砖和石头那么简单,这可是民族发展、统一的见证!历朝历代都有史,伟人也有丰碑,平凡人家也有家谱,这长城……”叶军颇为激动地说道。
叶崇新点点头,虽然叶军表达的意思不是很清晰,但是他听得明白。细细想来还真是这么回事,从春秋战国开始到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,可不就是国家统一稳定的象征?
叶军拍了拍墙砖,盯着叶崇新问道:“你说它是不是有价值?”
叶崇新点点头:“就连咱们家都有这么多秘密,那更别说这个村子和长城了,这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故事……”
“不错,你这话说得对!”叶军欣慰地笑了:“长城的故事口口相传,可留下来的还不到十分之一,如果咱们再不保护,那一切就都断了啊!往大了说这是国家的文物,往小了说……咱们也要替老祖宗传下去!”
“爸,”叶崇新看着叶军的眼睛:“时代变了,单靠我们一家是不能完成这项任务的!等村里没人了……”
“我也想过这件事,”叶军点点头,随后又笑道:“那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想,愿不愿意付出了!”
叶崇新摇头苦笑:“太难了!”
“我也知道难,可这几十年我不也走过来了?”叶军长叹一声:“算了,这事也不能指望你,你知道就行了。不过,你说你画过那么多东西,能不能画一画咱家乡的长城?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……”
父亲的话好像黑暗中的一丝光亮,让叶崇新想到了什么,可是那点光亮又不足矣激发他的灵感。
叶军接着说道:“我当年发誓留在这里保护长城,这就是我一辈子的信念。我是这么想的,也是这么做的,除非我死了!你现在三十岁了,都说三十而立,也该想想未来了!无论你做什么选择,我都支持你。我只是提醒你,只要想好的事就要坚持下去,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!”
“我明白。”
“人生总会有迷茫的时候,生活就是一个困难接着一个困难,看着难迈过去了也就那么回事。你就看这城墙的拐点,是不是都在最险要之处?登上险峰眼前就会豁然开朗,你现在就是处在这个拐点上。”
叶崇新笑了,点头道:“我会想想的。”
“如果别的事情不想做了,那还不如研究研究咱这家乡的长城,我觉得这事也挺有意义的!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走,天还早呢,咱们再往前看看!”叶军精神抖擞,拍拍屁股站了起来。
叶崇新跟在父亲身后,听他介绍长城的历史和传说。对于每一座敌楼和每一段城墙,叶军都如数家珍。这一天,叶崇新问了许多关于长城和石窝子村的话题,知道了许多曾经没听到过的故事。他再也没有提起母亲,单是长城的知识就够他消化的了!
……
夕阳西下,父子俩才下了山。此时的叶崇新已经迈不开腿了。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,他感觉身体都要散架了,稍微一动就浑身酸痛。两人步行了十几里的长城,随着城墙上下攀爬,碰到了几十处险要之地。这一圈看下来,叶崇新更加理解了父亲的难处,一天都够受的了,更别说他爬了几十年!可是相比于他的狼狈,叶军看上去就精神多了,腿脚仍然便利。
叶军看着儿子一步一咧嘴,笑道:“你就是运动太少,天天爬就没事了。你等明天早上看吧,我估计你都爬不下床!”
“我现在就爬不上床了!”叶崇新撇着腿走路,脚都抬不起来了。
“现在的孩子啊,体质是越来越差,真是一代不如一代!”叶军看着儿子的模样直摇头。
“那可是温室里的花朵,哪受过苦啊。”叶崇新苦笑道。
“苦可以不受,但是不能忘了前辈曾经受过的苦啊!”叶军叹息道。
叶崇新再一次被触动了,他不知道父亲是故意这么说的还是有感而发。等两人回到家门口时,炊烟升起,老爷子都把灶火点燃了。
“这老头真是的,万一摔倒了可怎么整!”叶崇新担心地说道。
“你别看他都九十多了,也就是腿脚不利索,家里什么活都能干。”
“老爷爷,您烤的土豆比大饭店的菜还好吃呢!”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,声音有些熟悉。
“丫头,我看你就是饿的,吃什么都香!呵呵……”老爷子的笑声也传了出来。
叶军先推门走了进去,叶崇新跟在身后。
“大叔,你们回来啦!”蹲在灶台边的少女抬起头来,笑嘻嘻地打招呼。
叶军抬头一看,惊讶道:“是你啊!”
少女不是别人,正是他们在敌楼上救下来的唐宁。
“我……我来看看你们,没想到你们比我回来得还晚。”唐宁显得有些拘束。
叶崇新只是对她笑了笑,并没有多少精神招呼她。一来他刚刚失恋,对异性并没有太大的兴趣,二来实在是太累了,恨不能早点躺下休息。
“姑娘,累坏了吧?”叶军是个直性子,似乎早忘了她损坏城墙的事情,现在只想着热心待客。
“是挺累的!”唐宁点点头,“这里的长城太漂亮了,我真不舍得下山。”
“这么晚了你还不回镇上?”叶军打破了僵局。
唐宁可爱地吐了吐舌头,无奈道:“我下山晚了没赶上车,又累又饿,就……就来找你们求救了!”
“呵呵……”叶崇新恍然大悟,不禁被她的坦诚逗笑了:“我还以为你是来报答我的呢,原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