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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来,雷鹏飞同志,坐坐。”成小兵客气地站起来,让他在会客区里坐下,然后又打电话叫来两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,一起陪同招他谈话。
看来他们很认真,对他很重视,雷鹏飞就有些激动和紧张。他端正坐姿,坐地沙发边上,等待他们开口说话。
雷鹏飞在村官选拔和培训时,看到过他们。但当时他是全县录取的五十个村官中的一个,根本不起眼,互相也就没有多少印象。
成小兵客气地给他泡了一杯茶,才坐下说:“雷鹏飞同志,这两年,你下去当大学生村官,成绩卓著,名声雀起,在我县两年来下派的上百名大学生村官中脱颖而出。所以,组织上考虑,利用这次南阳镇并镇的机会,把他调到一个更重要的位置上,发挥你更大的作用。”
啊?真的要提拔我。雷鹏飞心里想,那让我去镇里做什么呢?我到底要不要去?但他现在还不能说话,只能静静地听。
成小兵继续说:“组织上准备提拔你当南阳镇副镇长,今天是征求你意见,你看你有什么想法?”
要是换了别人,一定会激动得一迭连声说感谢话,然后作表态,表忠心,说理想。可雷鹏飞却相反,他喝了一口茶,用这个动作来掩饰心头的矛盾,然后才微皱着眉头,认真地说:
“成部长,还有两位领导,首先,我要感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和提拔;其次,我要说一句心里话,我不想离开南山村。”
三个领导都意外地看着他,脸露惊讶之色。
雷鹏飞当然要说冠冕堂皇的理由:“因为南山村的美丽乡村建设,还没有完成,还在建设中,许多事情都离不开我,第二,我还年轻,缺乏社会经验,所以我想在最基层再锻炼几年。第三,四个小乡并成一个大镇,肯定会多出许多干部,没处安置,就像去年我们并村一样,所以我想把这宝贝的副镇长位置,留给其它更合适的乡镇干部。”
他推辞的理由非常充分,而且条例分明,说得也老练沉着。三个组织干部面面相觑。他们从来没有碰到过,这种不要提拔的情况。
特别是从大学生村官到副镇长,那是一个质的飞跃。因为大学生村官,原则来说还不能算是真正的行政干部,没有列入干部编制,连最小的科员也算不上。
所以这个提拔,是个很关键的转折。也就是提为副镇长后,雷鹏飞才算正式进入公务员行列,正式进入官场。
而村官以前是算农民的,户口都在农村,最近几年才有了大学生村官这个新的职业,不属于正式的公务员和干部,是组织部代管的编外干部,是干部的一个后备力量。
成小兵浅笑了一下,说:“雷鹏飞,你考虑成熟了吗?对你来说,这可是一个机会。村长连科员也不是,副镇长就是副科。调到县里哪个局,就是副局长。这是多少大学毕业生奋斗一辈子,都求之不得的职位啊。你真的就这么,轻易拒绝吗?”
另一个瘦高个组织干部,大概是干部二科科长,专门负责乡镇干部的。他笑着对雷鹏飞说:“雷鹏飞,这次错过了机会,以后你要当公务员,可要进行考试的啊。”
旁边一个光稍微矮胖一点的组织干部,也播话说:“你愿意把这可贵的副镇长位置,让给别的乡镇干部,这样的高姿态,应该表扬。”
雷鹏飞静静地听着,脸上保持着淡定的微笑。
“可是,我要跟你说,你可能还太年轻,对自已的前途考虑不周啊。你知道,这次并镇,总共多出三十多名乡镇干部,大家为自已的职位四处奔波,非常辛苦。你倒好,给你安排了也不要。真是一个有个性的年青人,好样的。”
瘦高个看了成小兵一眼,抓住机会说:“雷鹏飞同志,最后征求一下你的意见,你真愿意放弃这个职位吗?”
他为什么急着这样问呢?因为这一阵他的家,都快被那些乡镇干部踏破门槛,家里的礼物多得快放不下。虽然他也拒收,却还是推辞不了。通过各种关系给他打招呼的人,托关系走后门的人,就差没把他的手机打爆了。
要是他想卖官的话,雷鹏飞的这个副镇长位置,至少能买二十万元钱。当然,他这个干部二科科长还没有这么大的权力。副镇长以上干部,是县委书记周铁根和组织部高部长定的。
他知道,雷鹏飞是周铁根亲自点名安排的,否则根本就轮不到他。他还拒绝呢,要是被周书记知道,真是气得鼻子都要歪了。
雷鹏飞放弃这个职位,他正好可以安排他的一个亲戚接替他的位置,那他会得到多少好处啊?就是好处不说,他也会终生记我的恩啊。
三个组织干部一眼不眨地盯着雷鹏飞,等待他回答。
雷鹏飞还是沉着地点点头,说:“我确定放弃,谢谢你们的关心。”
这样说着,他就站起来,跟三位组织干部一一握手,准备告辞。
没想到他在跟成小兵握手时,成小兵画蛇添足了说了一句:“雷鹏飞,你辜负了周书记的殷切期望啊。我就透露一个信息给你吧,你是周书记亲自点名提拔的,否则这次根本就轮不到你。”
“什么?”雷鹏飞惊叫起来,“我是周书记亲自点名提拔的?那,那我不放弃,我要当这个副镇长,我要感谢周书记的培养。我不知道,真的,一点也不知道。“
他态度的突然改变,而且变得异常迫切,三个组织干部在愣了一下后,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只是瘦高个笑得有些尴尬。
成小兵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说:”你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啊,提拔你当官,还像小孩子做家家一样,啊,态度变来变去,有趣,太有趣了。”
雷鹏飞被说得脸红了,他搔着头发,站在那里傻笑。
“那就坐下吧,我们有事要跟你交待。”
等雷鹏飞重新坐下后,成小兵笑着对他说:“你同意后,我们就要走组织程序。要下来调查,在网上公示,办各种手续。呃,今天是九月十六号,你回到村里,就要做好交接班工作,办好各种移交手续。国庆假期后,你就正式到南阳镇政府去报到。然后,县里要召开一个并镇大会,宣布一批组织任免决定,包括你的副镇长职务。”
雷鹏飞这才不卑不亢地说:“谢谢成部长,谢谢你们,我服从组织安排。”
他们又说了一会,雷鹏飞就站起来告辞。走到外面,他想去六楼看一下周铁根书记,向他道一声谢。可是他犹豫着想,我空手去道谢不太好吧?还是用实际行动,来报答他的提携之恩吧。
这样想着,他就开着车子往村里赶。回到村里,他还是谁也不说,继续埋头工作。他只是悄悄给老同学罗丽雯打了个电话:“罗丽雯,哎呀,真是有些不好意思跟你说啊。”
罗丽雯一愣,问:“怎么啦?”
“你的直播又要推迟了。”
“为什么啊?”
雷鹏飞迟疑着说:“因为我,要离开南山村了。”
“啊?”罗丽雯惊讶得娇声大叫,“怎么突然要离开?你要到哪里去啊?”
“我们这里四个小乡并成一个大镇,上面让我去当副镇长。”
“这,这是好事啊。”罗丽雯转惊为喜,“你提拔了,就正式成为一个干部了。那太好了,雷鹏飞,你真有出息,我祝贺你!”
这是他得到的第一个反映,雷鹏飞却开心不起来。他只是淡淡地说:“等我到了镇政府,在那里站稳脚跟后,再邀请你过来,给我们搞直播。”
“什么叫站稳脚跟?你这么能干,难道连脚跟也站不稳吗?”罗丽雯不解地说,“你这是正式进入官场,以后前途无量啊。”
雷鹏飞却冷静地说:“我并不乐观,因为我太年轻,没有经验,也太耿直,不一定能在官场上站住脚跟。”
罗丽雯似乎也颇懂官场潜规则地说:“老同学啊,进入官场,可不比在村里,你说话做事,就要注意了。要想有前途,就要遵守官场潜规则。”
“我恐怕做不到啊,所以不一定能站稳脚跟。”
“不会的,你知道你的,你太谦虚了。等你在那里工作了一段时间,我再给你们整个镇上搞直播,也算是支持你的工作嘛。”
“谢谢老同学。”雷鹏飞听着她柔美清脆的声音,想着她娇美迷人的脸蛋,又要激动起来,就赶紧与她话别,挂了电话。
村里还是谁也不知道他要走,一直到组织部派人来村里做他的材料才知道,村委会成员一片哗然,村里也到处传说雷鹏飞要高升的消息。
十一假期前夕,村委会为他举行欢送宴会,接替他一把手职务的周凤山对他感激不尽,千恩万谢,频频举杯给他敬酒。
在酒桌上,村委里四个与他一起创业的女人,都对他恋恋不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