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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小美回到家里,爸爸妈妈都目光怪怪地看着她。
丁小美的心一沉。
爸爸说: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丁小美慌了,脸红心跳地说:“没说什么啊?哦,他只说,我进了大学,应该要多读些好书。”
妈妈的脸阴得像要下雨一样,嘟哝道:“我寻思,他的目光有些怪。”
丁小美吓了一跳,跺着脚说:“你们别胡思乱想好不好?真是,人家帮我们做好事,你们倒还要怀疑人家。要是让人家知道了,还不要气死啊。”
妈妈不放心地说:“反正你要当心点,女孩子家家的,对男人多个心眼,总不会错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丁小美就赶到那个打工的小饭店去上班。
饭店里只有五个人,两个厨师,两个服务员,一个老板娘。丁小美负责招呼客人,点单,端菜。逢顿相当忙,跑来跑去,脚不点地,一天干到晚,都快累死了。
老板娘知道她考了大学,只是一个临时打工妹,就对她格外客气,也很照顾。老板娘人也不错,一些客人见她年轻漂亮,总是要跟她说话,开玩笑,甚至还做出一些不文明的举动。老板娘都能出来为她说话挡驾。遇到言行出格的有钱男人,她还会带着笑容说人家几句。
上午八点多钟,丁小美一走进饭店,老板娘就关心地问她考了多少分。丁小美把分数告诉了她,还有些骄傲地说我有希望录取大学,老板娘也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。
丁小美放下包就干了起来。这天,她没有像以前一样,把手机放在包里,而是拿出来,放在了饭褡袋里,好像在等什么电话似的。
还真等到了,这时店里还没有客人,静得很。手机声就显得特别响。
丁小美一看,是桂新华的号码,连忙走到门外去接听。怕店里其它人听到,她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桂新华的声音很响,震得她的耳朵都有些生疼。
他说:“你是丁小美吗?我是桂新华。我跟你说,你的事情,我还真放在心上了呢。昨天晚上,我一回到市里,就给我朋友打了电话。今天一早,我把你的申请,修改后重新打印了一份,送了过去。”
丁小美赶紧说着感激他的话。
他听后说:“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,只要你不要忘了我这个大哥,我心里就很开心了,对吧?不过,我要对你说,现在办这个特困证的人特别多,要求也越来越严格,所以真要办成,恐怕还得打点打点。现在都是这样的,不化一点钱,谁给你卖力办事啊?”
他停了一下,又说,“至于多少吗?凭我这个面子,意思意思就行了。你就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,你们拿出两千元钱,还有的,我来贴,好不好?”
丁小美没想到他会开口要钱,一时没了主意,在手机里沉默了。
桂新华也屏住呼吸,好像在等待她的反映。
丁小美想了想说:“大哥,你帮的忙,我一定不会忘记的。至于钱的事,我要问我爸爸妈妈,不知道他们肯不肯?”
丁小美知道爸爸妈妈惜钱如命,平时一分钱也不肯乱花的。
桂新华说:“那好吧,我等你回音。不过最好快一点,晚了,恐怕被别人抢了先。”
丁小美刚出来,又要回去,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跟老板娘说。可不说又不行。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,她还是得亲自回去一趟才行。
她想了好一会,才想出了一个谎话,就去对老板娘说,我妈妈突然身体不舒服,我晚上要回去看一看她。老板娘爽快地同意了,还说你不用等到下了班走,那样太晚了。客人少了一些,你就可以走了。你是一个孝子,我支持你!
丁小美搭摩托车回到家里的时候,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。爸爸妈妈都快要睡了。他们看到早晨刚出去的女儿突然回去,都惊讶地看着她。
丁小美连忙把桂新华的话跟他们说了说。
他们听了,面面相觑,有些疑惑,但主要是心疼钱。
妈妈有些生气地说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?办特困证还要送红包?那还叫什么帮困啊?说什么关注民生,做的怎么就没有说的那么好呢?”
丁小美噘着嘴,不吱声。
爸爸说:“你给他打个电话,我来问问他。”
丁小美就打了桂新华的手机:“大哥,我专门回了一次家,跟爸爸妈妈说了,他们要问一下情况。”
桂新华说:“你把手机交给他们,我来跟他们说。”
丁小美就把手机交给爸爸。爸爸接过听了,却只顾哦哦地点头。
桂新华在电话里对丁小美爸说:“现在,唉,怎么说呢?不化点钱,他们就拖着不给你办,哪怕亲朋好友也这样。社会风气就是这个样子,你有什么办法呢?我知道你们有困难,所以不要多,两千元就够了。其余的,我来想办法。”
丁小美爸被他一说就说服了,就问他:“那钱,送到哪里呢?”
桂新华想了想说:“我明天正好又要到你们县里来办事,你就把钱送到,呃,县政府门口吧。上午十点钟,我在门口等你。”
爸爸听他说要到县里来办事,而且就在县政府门口跟他碰头,更加相信他了。
第二天一早,丁小美与爸爸一起走出院子,到山路边去等车。车子迟迟不来,爸爸等不得了,就徒步往外走去。他要走到县城去,有十多里路呢。
丁小美喊他说:“爸爸,还是乘车去吧,走着去,太累了。”
她爸说:“等晚了,怕十点钟赶不到县政府门口。那就让桂同志等了,这样不好。”
丁小美看着他佝背往前吃力地走着的背影,心里一酸,眼睛湿了。爸爸的背影渐渐模糊成了一大片灰色的山影。
丁小美想,我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?还要让爸爸吃这样的苦。作为一个女儿,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。
她的眼睛里涌满了热泪,心里发誓,我进了大学,一定要好好读书,为他争气,工作以后,好好报答他。
爸爸走到县城,已经快九点了。他先去找银行,拿着存折抖抖索索地取了两千元钱,然后再去问到县政府的路。
他已经是个快五十岁的人了,可连自己县的县政府在哪里都不知道。
他问来问去,问清楚走的线路后,就赶紧往县政府门口走去。
赶到那里,已经过了十点。桂新华在那里等不得了,打丁小美手机,问丁小美出来了没有。丁小美说我要上班,没有来,我爸爸来的。他是走出来的,应该快到了。
这时,丁小美爸紧紧揣着那沓钱,正急匆匆往县政府大门口走去。
隐在县政府大门一侧的桂新华看见了他,大老远就迎过去,有些神秘地挡在丁小美爸的面前,焦急地说:“哎呀,你终于来了,我等了好一会了。”
丁小美爸走得满头大汗,风尘仆仆。他老远就陪着笑说:“我天不亮,就出来了,走到县城等银行开门。取了钱,才走过来。县政府我还没来过呢,摸了好一会才摸到这里,让你久等了,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唉,将自己的血汗钱拱手送给骗子,还要赔笑脸,你说这是什么事啊!
桂新华将丁小美爸领到一旁的围墙边,小声说,“你把钱交给我,我下面还要去县政府办事呢,来不及了。”
丁小美爸就抖着手,把一沓钞票从口袋里拿出来,虔诚地看着桂新华说:“你数一数,整两千,刚刚在银行取的。”
桂新华接过钱,吸了一口气说:“不用数了。就这样,你们等我电话,一办好,我马上就给你们送过去。”
说着转身要走。丁小美爸却不放心地盯着他,不肯立刻转身离开。
桂新华回头又对他说:“你放心回去吧,我会抓紧办的。”说着往县政府大门口方向走去。
丁小美爸看着他要走进县政府大门,才转身往回走。
中午,桂新华给丁小美打电话,欣喜地说:“钱我已经拿到了,今晚,我就帮你去活动,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。”
以后,丁小美天天把手机带在身上,等着桂新华的好消息。有了希望,心情就好,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。
大约过了一个多星期,桂新华给她打了电话: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,你已经被录取了。他们,马上就要给你寄录取通知书了。”
“真的。”丁小美高兴地叫起来,“录取哪个大学啊?”
桂新华一愣,可只停了一会儿,就又流利地说:“哪个学校?我倒没有问。刚刚,我那个朋友打电话给我,说你表妹被录取了。我把你说成是我的表妹,他才肯帮忙的。好像就是你填的那个志愿吧?反正录取是肯定的。喂,你接到录取通知书,可要第一个告诉我哦。”
“那当然,大哥。”丁小美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,“你帮了我的忙,我还能不告诉你吗?你的恩,我是不会忘的。”
桂新华突然柔声说:“你现在还在打工吗?应该好好休息一下,准备去上大学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