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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鹏飞有些烦了,说:“妈,爸,我一回来,你们不是问钱,就是问对象,怎么不问问别的什么?”
妈嗔怪道:“这孩子,一年没有回来了,我们什么也不知道,当然要问问了。”
雷鹏飞说:“不用急,我会一点点告诉你们的。现在,我先给你们分发礼物。我总共买了十六份礼物,直系亲戚都有一份。”
说着他把牲礼一份份拿给妈看,妈是衣服,爸是皮鞋,其它人的礼物,他让妈去分发。他爸爸妈妈看着这么多的过年礼物,开心得眉开眼笑,不知道怎么夸宝贝儿子好。
雷鹏飞没有具体说他半年来的工作情况,这就给爸爸妈妈和看到他回来的人以神秘色彩。只工作半年,就能把车子开回来,穿着一身新买的高档衣服,还装回来一车子给长辈买的礼物,这就让他们感到很神秘,也很骄傲。
碰到亲戚朋友,村民邻居,他们就笑得合不拢嘴,动辄就说“我家鹏飞是开车回来的,带了一车年货回来。”骄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。
有人好奇要问:“你家不波是做什么工作的呀?”
他爸妈都笑咧咧地说:“他说是大学生村官,我们也不知道,他做些什么。”
“哦,恭喜,恭喜。”大多数人都迎合他们的骄傲心理,说,“你们培养着一个好儿子,好猎狗,没有白辛苦啊!”
雷鹏飞回家后,也能勤快地帮着爸爸妈妈收拾家里,打扫卫生,置办年货,烧饭做菜,很是勤快,跟其它人家的儿子没有什么两样。然后跟着爸爸妈妈去走亲戚,吃饭送礼,十分欢快,喜气洋洋。
只有年前和春节里的两件事,弄得雷鹏飞很是尴尬:他们村的支部书记非要请他回来当大学生村官;他妈非要让他去相亲,逼他答应这门理想的婚事。
阴历二十八这天,他家烧过年经,要请亲戚朋友来吃饭。这是本地的一个传统习俗,每年都这样做的。往年他们只是请一圆桌最直系的长辈,先给祖宗烧纸,然后吃饭,算是除旧迎新饭。
今年,儿子工作了,而且情况好像不错,爸爸妈妈一高兴,就合计着要请村里的支部书记和村长来吃饭。这在他们是破天荒第一次,因为他们是村里一对很普通的农民,一般情况下是请不动支书与村长的。因为村里请他们的人家太多,他们是有选择地去的。
所以阴历二十七下午,他爸让儿子开着车子,带着他一起去请村里两个最高领导。他们先到支书家,雷鹏飞把车子直接开到支书家的水泥场地上。他爸带着他走进支书家,笑着对他说:“王书记,这是我家儿子,你认识他吧?”
雷鹏飞赶紧招呼他:“王书记,你好。”
王书记叫王兴兵。王兴兵打量着雷鹏飞,脸上露出一层轻微的不屑,说:“雷金虎,你家儿子长这么大了,像个大人了嘛。”
他爸笑咧咧地说:“他大学毕业,当了大学生村官。所以王书记,他想请你到我们家里来吃个饭,向你请教请教,学习学习。”
“哦,你儿子做大学生村官了?”王兴兵这才重新打量着雷鹏飞,“在哪里当?”
雷鹏飞回答:“在最北边的江北市洪山县,一个贫穷的小山村,叫前桃村。”
王书记想了想,爽快地说:“行啊,我推掉其它两家的邀请,到你们家去。正好跟小雷村官交流一下,脱贫致富奔小康的经验。”
他爸高兴地说:“谢谢王书记,能给我们面子。好,那明天中午,我们等你。”说着就跟雷鹏飞往外走。
“我们再去请一下孙村长。”他爸在骄傲地拉开儿子车门的时候,对送出来的王书记说。
王书记摇了摇手,说:“不要去请了,我们两人年前不会一起去的,一人去一家,都不知去哪一家好呢。“王兴兵看着这辆七八成新的奥迪车,问,“这车子是村里的,还是你自己买的?”
他爸眼睛亮亮地盯着儿子,样子跟电视剧《乡村爱情》里的刘能一个样,好滑稽。他为给他长脸替他争气的儿子感到骄傲和高兴。
雷鹏飞却轻声说:“是我买的一辆二手车,才十万元钱。”
王兴兵还是惊讶地说:“你当大学生村官多少时间啊?怎么就买得起车子了?”
他爸抢着替他回答:“半年,还不到半年,其实只,只有五个半个月。”口气跟刘能很像。
王兴兵对雷鹏飞说:“小雷村官,你不简单哪。只工作半年,按理说,工资不会很高,怎么就买了车子?”
他爸又迫切地抢着说:“他工资,一,一千元。”
王兴兵更加疑惑,说:“一千元工资,怎么买得起这个好的车子?真是一个谜啊。好,雷金虎,还有小雷,明天我一定来,我要好好向小雷请教请教致富的经验。”
雷鹏飞心想,他是想请教个人致富的经验,还是村里致富的经验呢?从大人的口中,他知道这个王书记的威信还是不错的,村民对他的反映也还可以。
他已经当了十年村支书,村里管得井井有条,村的治安也不错,但经济并不富裕,甚至还可以说比较满后。原来一个小小的村办塑料厂也倒闭了,村里就搞了几个蔬菜大棚,还有一个养猪场。其它的,也是什么都没有。
村长家他们就不去了,能请动村里一把手书记,已经是够有面子的了。雷金虎请长辈的时候,逢人必说“明天王书记也来的,你一定要来哦。”
第二天中午十点多钟,他们请的人就陆陆续续地到了。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两样东西,一是给祖宗烧的冥纸,二是价值一百元以内的小物品,一般都是廉价的补品和饮料,或者是酒糖之类的东西。
最后一个到的当然是王兴兵,他是开着一辆普桑来的,场地上正好能停两辆车子,再来一辆就停不下了,好在雷鹏飞家都是穷亲戚,没人再开车子来。
王兴兵从车子里一走出来,所有人都恭敬地站起来迎接他,发出一片招呼声:“王书记来了。”“王书记好。”
酒水和冷菜早已放在桌子上,只等客人到齐,就入席就座。大家自然都把王兴兵让到头位,然后再把雷鹏飞拉坐在王兴兵的左侧,让雷鹏飞的爷爷安排在他右侧。连兴兵在内,总共十二个人,正好一圆桌。
今天,雷金虎是主人。所以最活跃,他站起来倒酒。农村里吃饭,一般都不致祝酒辞,但今天雷金虎高兴,就端起酒杯,有些紧张地说:“今天,王书记在百忙之中,能光临我家,我们雷家真是,真是,叫什么来着?”
他早就想好的词,到说时又忘了。
雷鹏飞轻声提醒他:“蓬荜生辉。”
“对对,蓬荜生辉。”雷金虎笑着说,“还是我儿子聪明,毕竟是大学生嘛,跟我这个初中生老爸不一样。来来,很高兴,我们大家新年愉快,狗年发财!”
一桌子人都高高兴兴地站起来,碰杯,祝贺,然后喝酒。开喝几分钟后,大家就开始随便说话。今天村支书王兴兵能够光临,当然就要听他说话。
王兴兵呢?最感到兴趣的还是坐在他左侧的大学生村官雷鹏飞。
“小雷,你是什么大学生村官?”王兴兵掉头看着雷鹏飞问。
雷鹏飞今天是桌子最年轻的人,其它都是他的长辈,平辈的只有两个,年龄都比他大,而且已经结婚。王兴兵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,就叫他小雷。雷鹏飞一直在外上学,很少见到王兴兵,所以两人都有些陌生。
王兴兵这样一问,桌子上的人就都屏着呼吸不出声,把目光都集中到雷鹏飞身上。
雷鹏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开始是村支书助理,一个月以后,就被村民正式选举为村长。”
“啊?”桌子上有一半的人意外地“啊”出声来。“啊”声最响的是王兴兵。因为只有他知道,公开选举为村长,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,他一个刚去的外地大学生,怎么就能这么快被选为村长呢?这不太可能啊。
所以他“啊”完后,就马上追问:“是公开选举吗?”
雷鹏飞声音不高不低地说:“乡政府组织的公开举行,无记名投票,而且是突然举行的,没有事先通知。”
王兴兵又问:“原来有村长吗?”雷鹏飞说:“有个四十多岁,当了十年的老村长。”王兴兵更加好奇,说:“那这个村长真是一塌糊涂,一点威信也没有,怎么会被一个刚刚去的年轻人击败呢?”
雷鹏飞本想这次回家,尽量低调一些,到以后搞成了美丽乡村,真正出了成绩再说也不迟。但现在本村的父母官王兴兵这么问他,桌上的长辈也个个都惊奇地看着他,包括他爸,还有准备炒热菜的妈,也站在后面听着他,就再也憋不住年轻人的好胜心和要面子的心理,又补充说:“而且这个老村长,在得知第二天要重新举行村长的消息后,连夜把一些心腹召集他家里开会,然后让他们拿了钱去对村民进行贿选。结果呢?第二天他竟然只得到百分之三之的选票,我得到了百分之九十的选票,另一名候选人得到了百分之七的选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