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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挪到热闹的十字路口,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,把箱子放在街边。抬头四顾,没见有城管,就弯腰拆开箱子,拿出十多盒果子,放在箱子上。再从里边拿出几张宣布彩页,准备张嘴吆喝叫卖。
这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钟了,太阳开始下山。但街上的人却反而多了起来,大约是到了下班时间。街上的车子多了,街边的人群也稠密起来。
这是叫卖的最佳时间。这个时候,应该不会有城管来吧?雷鹏飞也知道城管的厉害。这样的街边是不允许设摊的,要是被逮住,丢脸不说,东西还要被没收,甚至还要被罚款,所以必须保持高度警惕。
雷鹏飞抬头四顾,准备抹下一个大学生的面子,站在街道边吆喝叫卖。可是他张了几次嘴,喉咙却像锈住了一般,发不出声来。他还有顾虑,不能真正抹下这个面子,所以不敢喊出声来。可是他想到特困户急需救助资金,村里工作急需活动经费。没有钱,就什么事也干不了,就要在林小莉面前丢脸,就要被女友瞧不起。这次到了市里,他肯定要去看女友。没有钱,怎么去啊?
多种因素催促他鼓起勇气,拔长喉咙吆喝起来:“这里有一种新出的保健果子,大家来看看,它有减肥、治便秘、醒酒等多种功能......”
喊了几声后,开始有人驻足看产品,翻彩页,咨询问题。雷鹏飞兴奋地一一解答着,还拆开一盒产品让大家品尝。但人家对所谓的保健品不太相信,都是只看不买。有的人品尝了一颗,也是皱着眉头摇头走人。
这样坚持了一个小时,雷鹏飞的信心减了大半,靠零售赚钱的念头开始动摇。原来这个东西真的不好销。今天上午,发在朋友圈里的消息,一个回应的人也没有。看来林小莉真是上了所谓直销的当了。不好销的产品,用类似于传销的拉人头的办法推销出去,让没有头脑的人上当受骗。
雷鹏飞准备收摊走人,但眼下的困境让他左右为难,挪不开脚步。他手上唯一能卖钱的就是这个东西了,村里的桃子还在联系中,还没人真正来考察,要换钱还需要一段时间。所以这一百箱果子卖不出去,我哪来的钱找朱亚芳的失学儿子?再出钱让他上学?哪有钱帮朱亚芳的丈夫去看病?哪里有钱帮村里跑业务搞申请?也没有钱帮林小莉还债,甚至都不能再去见她,更不能见女友霍晶晶。
没钱真的好惨哪!
于是,雷鹏飞忍耐着,坚持着,继续吆喝叫卖。终于有个便秘的老妇人掏钱买了两盒。雷鹏飞信心大增,加大嗓门叫卖起来。但后面看的人越来越少,买的人一个也没有。
天色悄悄暗了下来,雷鹏飞拿着卖到的200元钱,可着嗓门大喊一:“来,大家看一看,尝一尝,这里有一种新出的保健品......”
话未喊完,他突然看到右侧的街边走过来三个穿制服的人。城管!雷鹏飞吓了一跳,几乎是下意识地抱起箱子就往前奔跑。
“站住!”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城管一声发喊,就朝他冲过来。后面两个城管也拔腿追上来。雷鹏飞用尽全力拼命逃跑,但怀里抱着这么大一个箱子,右脚的脚底走到纱布有些脱落,既不便,又疼痛。再加上他今天一天太累,两腿酸得厉害,所以跑不快。即便这样,他也不想被城管逮住,就咬紧牙关,竭尽全力往前奔跑。
“别跑,你能跑到哪里去?”城管越跑越快,伸出手要来抓他的衣襟。
雷鹏飞丢下箱子,想拐进一条巷子逃走。谁知在转弯的时候,他的右脚绊在一块砖块上,一个踉跄,便狠狠地摔倒下来。他痛得身子发麻,眼冒金星,但他还是咬着牙齿,坚持不让自己叫出声来。他还扭动身子,想爬起来继续逃跑,却被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城管扑上来一把按住。后面两个城管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,三个城管一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,上上下下打量着他,判断着他的身份。
“你是哪里的?跑什么跑?”冲在最前面那个长方脸的城管凶狠地冲着他吼,“你这东西是不是偷来的?”
雷鹏飞狼狈不堪站在那里,见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摔坏了,既心痛,又伤心,差点来眼泪。这时,街上有人围过来看热闹,慢慢把他们围在中间。
“这个小伙子是哪里的?”人群中有人小声说,“太可怜了。”
一个脸色善良一些四方脸城管问:“你是哪里的?这一箱东西是怎么来的?”
雷鹏飞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,不屑地说:“我是乡下人,这东西是直销产品,怎么啦?”
长方脸城管不耐烦地说:“别跟他噜苏,把他带走,东西没收,还要罚款。”
说到没收东西和罚款,雷鹏飞急火攻心,怒气冲天,瞪大眼睛责问他们:“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东西?凭什么罚款?”
“唷,你违法设摊,还狠了?”长方脸城管打量着他,“凭什么?凭你无证乱设摊,我们就可以没收你,处罚你,你懂吗?”
“没收,处罚可以。”雷鹏飞豁出去了,准备跟他们较量一下。他如铁塔般叉腿站在那里,运足劲,厉声说,“请你出示你的证件,和相关的处罚规定。”
“你违法设摊,还要看我们的证件?你好嚣张啊。”另一个瘦高条城管态度强硬地上前,用力推他的胸脯,大声叫嚷,“你是谁呀?你有什么资格看我们的证件?啊?”
雷鹏飞的身子像长在地上一般,一动不动,还一把抓住瘦高条城管的手,说:“你敢先动手。”说着转脸看着围观人群,提高声音喊,“各位市民,请给我作个证,是他先动的手,我这是正当防卫。”说着将瘦高条城管的右手用力往前一拉,再使劲往后一推。瘦高条城管就被推得连连后退,差点摔倒。
“反了你了。”长方脸城管冲上来要打他。雷鹏飞见他们身上没有**棍,就指着他说:“你敢动手,我就对你不客气!”
“对我不客气?哼,你太嚣张了,不教训你一下,看来不行!”长方脸城管怒不可遏地挥拳就朝雷鹏飞的脸上打来,雷鹏飞偏脸闪过,然后一把捉住他的右手,也是顺势往前一拉,再往旁边没人的地方一推,长方脸城管就斜跌出去,撞在一根电线杆上,痛得“哎呀”叫了一声,差点摔倒下来。
站在一旁的四方脸城管见雷鹏飞身子瘦削,但力大无比,似乎练过功夫,不敢再上前帮忙。他拿出对讲机对着里边说:“快多来一些人,再开来一台皮卡车,这里有人违法设摊,还打人。啊?几个人?就一个人,好,好,我们等你们。”
雷鹏飞一听,他们要叫人来增援,知道要吃亏,连忙拿出手机报110:“110吗?这里有城管打人,请你们来处置。”
打完电话,双方对峙起来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因为城管在市民中的形象不好,所以围观者都有帮助雷鹏飞的倾向。也有可能是同情弱者的原因吧。有人小声说:“是城管先动的手,我看到的,还用手机拍了照,我可以帮他作证。”
另一个年轻人说:“我也拍到了,要是等会处理不公,我可以把这个视频传到网络上,发到微信里,替他鸣不平。”
听到这种声音,三个城管收敛了许多。他们一个个都沉着脸站在一旁,等待两路人马过来处理。一辆警车和一辆城管皮卡几乎同时到达现场。它们都在街边停下,两个警察先钻出警车,朝这边走过来。三个城管从皮卡车上跳下来,见警察来了,不敢太张狂,不声不响地向他们的三个同事走过去。
“谁报的警?”一个警察走到人群里问。雷鹏飞举了一下手说:“我报的。”警察走过来打量了他一眼,说:“你的身份证。”雷鹏飞今天没带皮包,但带了身份证。他作好在街上叫卖的准备,所以不带皮包。但知道住宿买车票都要身份证,就带上了。
雷鹏飞从裤子袋里拿出身份证,交给警察。警察看了一眼,好奇地重新打量着他,问:“你是大学生?”雷鹏飞点点头:“对。”警察的态度友善了一些:“什么情况?你先说一下。”雷鹏飞把刚才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,警察一听,说:“你在街上乱设摊,是不对的。”
这时,四方脸城管和瘦高条城管上来指责他,说他态度蛮横,太嚣张。雷鹏飞进行反驳。周围几个围观者纷纷替雷鹏飞作证:“是城管先动的手,我们都看到的。”
“我还有视频,你要不要看?”那个仗义的年轻人,举着手机喊。
警察举手让他们都住嘴,然后对雷鹏飞说:“你违法设摊,应当接受处罚。但城管先动手,也是不对的。这样吧,城管可以依法扣留你的东西。你和动手的两个城管,都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