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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镇上那个公交车招呼站,他们站在那里等公交车。在正午烈日炎炎的路边,一直等到十二点多钟,公交车才开过来。他们饿着肚子,跨上开往县城的公交车。这次,他们没有坐在一凳上,而是分开坐。一落座,他们都疲乏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睡了过去。
到了县城,他们找了一家面馆,一人吃了一碗6元钱的青菜肉丝面,才出去寻找县交通局。为了节省几元钱的打的费,他们在县城的街道上边问边走。找到交通局的时候,已是下午三点钟了。
他们大汗淋漓地走到交通局门口,门卫挡住他们问:“你们找谁?”
雷鹏飞见郭小茹走得满头大汗,疲乏不堪,像心疼姐姐一样心疼她。郭小茹上身那件真丝衬衫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,把胸前的曲线全部勾勒出来,既惹人眼目,又显得十分可怜。
“我们找交通局局长。”雷鹏飞走到郭小茹面前说。门卫问:“哪个局长?”雷鹏飞说不上来,他是查过网的,但没记局长副局长的名字。他只好说:“随便哪个局长都行。”
“那不行,没有约好,找哪个局长都不知道,不能进去。”门卫挡住他们不让进。
雷鹏飞知道硬闯不行,就涎磁着笑脸软求:“这位师傅,我们村里有条路太烂了,经常出车祸,我们找局长反映情况,就让我们进去吧。你看,我们两人走得衣服都湿透了,来一次不容易啊。”
门卫见他们都汗流浃背,就动了恻隐之心,放他们进去:“反映道路情况,就去路政科。进去吧,路政科在二楼楼梯的西边。”
雷鹏飞的右脚脚底被磨出了血泡,血泡又走破了,连血带肉地粘在袜子上,痛得厉害。但他还是一瘸一拐地走在郭小茹的前面。
走上二楼,找到路政科。他们走进去,见里边有内外两间办公室,外面一间放着三张办公桌,里边一间放着一张办公桌。外面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正在电脑上忙着。她的脸蛋没有郭小茹漂亮,但肤色白晰,气质不俗,神情冷淡,一副典型的机关女公务员的优雅神态。
“打搅,我问一下,你们科长在吗?”雷鹏飞不卑不亢地上前问她。
女公务员打量着他们,淡淡地问:“你们是哪里的?”雷鹏飞回答:“我们是杨树乡前桃村的。”女公务员一听是村里的,神色更加冷淡,说:“你们有什么事吗?”
郭小茹回答:“我们村前的进山路太烂了,我们来反映一下。”
雷鹏飞知道跟她说没用,就问:“里边是不是你们科长?”
女公务员说:“是,你们去找李科长吧。”
“李科长,你好。”雷鹏飞与郭小茹走进里间办公室,热情地对坐在办公桌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。
没想到这个李科长架子真大,他像没有听见一样,头也不抬,只顾垂目看着手里的一个文件。这让雷鹏飞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,他尴尬地站在他面前,盯着他英俊的国字脸想,不就是一个科长吗?怎么这么傲慢,人家给你热情地打招呼,你连头也不抬一抬,这是什么态度?!
“李科长,我们是杨树乡前桃村的。”郭小茹适度地微笑着,走到他办公桌前面,带着恳求的神情说,“我们村前那条进山路,实在是太烂了。”
李科长这才抬起头来,声音平稳地说:“前桃村那条路,我知道。你们乡政府打过几次报告,那个有些秃顶的武乡长,也来找过我几次。呃,你们坐吧。”
郭小茹和雷鹏飞在他办公桌前面的沙发上坐下来。雷鹏飞环顾着他的办公室,感觉比郁书记的办公室还要豪华。交通部门是政府里最肥的衙门之一,也是生产贪官最多的部门之一,所以走进来的感觉就不一样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雷鹏飞还没有开口说话,李科长就责问道,“修路的事,应该由你们乡政府打报告上来,你们村里直接来找我们,这是越级办事。”
雷鹏飞听着他的话语和口气,心里越发不舒服。现在有小官大贪的情况,这个人不知是不是大贪?路政科,掌握着全县修路养路的权力,要是贪的话,是很肥的。
“再说,你们来找我们用什么用?”李科长继续慢悠悠地说,“县里要修的路太多了,但每年用于修路养路的钱少得可怜,所以要排队。你们前桃村的进山路,起码要后年才能列入计划?”
“什么?后年?”雷鹏飞惊讶地叫起来,“这哪里等得得啊?”
李处长“嘿”地淡笑一声:“你等得得也得等,等不得也得等。这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办到的,这是要真金实银地拿出钱来的,你们懂吗?”
郭小茹转头对雷鹏飞说:“你把报告拿出来,交给李科长。请李科长照顾一下我们村,我们村太穷了,现在不是要精准扶贫吗?县里能不能把它作为一个精准扶贫的项目?提前列入计划。这条路被老百姓骂成‘阎王路’再不修,我们政府的面子和信誉都丢光了。真的,李科长,你们考虑一下吧。”
“你是村支书吧?一个村支书说这种话,我就有些不爱听。”李科长批评她说,“难道我们不想修吗?我们巴不得全县的路都修建得平整通畅,漂漂亮亮,可是钱呢?”
雷鹏飞忍住心头的不快,从包里拿出那份盖着村里公章的申请报告,站起来交给李科长。李科长接过,匆匆扫了一眼,还给他说:“这个报告,你拿回去吧,交给你们乡政府,由乡政府逐级打上来。”他的脸上显示着轻视和不屑之色,这等于是给雷鹏飞兜头浇了一瓢冷水。
雷鹏飞实在忍无可忍。怪不得武乡长让我们来跑跑关系,所谓跑跑关系,就是不能空手说白话。起码请他到外面吃饭,然后悄悄塞上礼品,或者红包。再恳切求他开恩,提前将他们的“阎王路”列入修养计划。
可是我们村里没钱,不要说送礼,塞红包了,就是请你们吃顿饭的钱也没有。请你们吃饭,岂能一二百元能搞定?你们的胃口大着呢。
雷鹏飞心里焦躁不安,想改变前桃村贫穷面貌的心情太迫切了,所以在冷水面前就不能保持镇静,心里有一股怒火直窜头顶。
他没有接李科长手里的报告,而是怒不可遏地在他办公桌上一拍,指着他说:“你这是什么态度,啊?真是衙门作风,连一份报告都送不进!”
“嘭——”的一声拍桌声和接着发出的怒骂声,把办公室里的人都吓了一跳。边雷鹏飞自己也吃了一惊。
李科长在刹那间的愣怔后,也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,指着他说:“你给我出去!你是谁呀?竟敢到政府机关里来撒野!”
雷鹏飞气坏了,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。他收了手指,咧着嘴角嘲讽说:“李科长,我空手来送报告,你恼火了是不是?要是我拿了钱来求你办事,你就不会这样冷漠,这样傲慢了,是不是?”
“你。”李科长有些慌张起来,口气明显软下来:“你,这是诬陷,我要告你!”
郭小茹吓得赶紧来拉雷鹏飞的衣襟。雷鹏飞冷声一笑,说:“你说反了,不是你告我,而是我要告你。我要告你不作为,告你对待群众态度傲慢,让纪委来查一下你是不是一个小官大贪!”
“嘭——”李科长气急败坏地将桌子拍得山响,“这个人是哪里来的?简直就是无赖!门卫怎么放这样的人进来的?小刘,快叫保安,把这个无赖给我哄出去!”
“好,你这样说,我反而不走了,等保安来哄我出去。”雷鹏飞将郭小茹拉他衣襟的手挡开,站在那里不动。
李科长有些心虚地发急起来,他猛地站起来,转过办公桌,要上来推他:“你走不走?不走,我报110,你妨碍政府机关办公,把你抓进去。”
“好啊,你报,不报就说明你心虚。”雷鹏飞毫不畏惧地站在他面前。
李科长恼羞成怒地上来推他,被雷鹏飞抓住他的双手,轻轻一推,他就连连后退,跌坐在沙发上。他以为雷鹏飞要扑上来打他,吓得脸色铁青,大声喊叫:“来人哪——”
坐在外面的那个女人吓得红颜失色,连忙奔过来,冲他们嚷:“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们的李科长?从来没有看到像你们这样来办事的人,真是太不像话了。快走吧,走,走啊!”
雷鹏飞尽管气得七窍生烟,但他不敢跟女人推搡,就对郭小茹说:“走,找他们局长去,如果不处理这样的官僚,我们再去纪委告他。”
说着转身往外走去,郭小茹一脸惊愕地跟上去。雷鹏飞知道局长室在楼上,就加大步伐往楼梯上急走。郭小茹跟不上他,被闻声赶来的两个保安拦住,硬是给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