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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皱着好看的眉头,盯着他说:“怎么不对呢?你倒是说说看。”说着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,想听听这个她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小伙子,能说出些什么道道来。
雷鹏飞认真地说:“郭书记,你应该也知道,现在一些搞得好的农村,不仅建得非常漂亮,农民的收入也比城里人高。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城里人,向农村回流的情况。”
郭小茹点头认可,说:“这个情况,我也知道。可我们这里,情况不一样。交通不便,又是穷山恶水,没有一个工厂,也没有一个可以赚钱的项目,还像自给自足的原始社会一样,从哪里富起来呢?天上不会掉馅饼啊。”
雷鹏飞说:“郭书记,你说对了。天上不会掉馅饼,但我们可以制造馅饼。怎么制造呢?我们村里有这个条件吗?我认为有。这三天,我通过走访,了解到了一些情况,形成了一些想法,所以想跟你汇报一下。”
郭小茹想了想,说:“你慢点,我把谢有财叫来,他早晨给我发微信说,他昨天晚上回来了。我把另外三个村委会成员也叫来,我们索性开个村委会会议。”
说着,她拿出手机打电话一一通知他们。过了半个小时,村委会成员一个个地到了。最先到的是村长谢有财,最后一个到的是村会计孙小英。待大家坐定后,郭小茹说:“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开会了,今天正好开个碰头会。呃,我先介绍一下,他叫雷鹏飞,是上面派来的大学生村官,职务是村支书助理。”
大家朝雷鹏飞看,没见过他面的村长谢有财和村妇女主任韦芳芳,见他如此年轻,稚嫩,青涩,脸上都浮出一层看不起的神色。雷鹏飞朝他们点点头,笑了笑,算是招呼。
郭小茹又说:“小雷同志很勤奋,一来就在村里挨村逐户地进行走访。了解到一些情况,形成了一些想法,要向我们村委会作个汇报。呃,下面我们就欢迎他发言。”说着带头鼓了一下掌,其它三人也跟着伸出手拍了几声,只有谢有财一个人愣愣地打量着他,没有拍手。
村委会没有会议室,五个人就坐在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里。郭小茹,孙小英,韦芳芳三个女人坐在三人沙发上,村长谢有财,治保主任王能龙坐在左右两侧的单人沙发上,雷鹏飞坐在茶几前面的椅子上。
这样坐,雷鹏飞就如坐在主席台上一样。他毕竟刚刚大学毕业,没有参加过工作,也没有在什么会上发过言,所以被五个陌生的同事,十只眼睛一盯,他就有些紧张,禁不住红了脸。他用翻开笔记本的动作,来减缓一下紧张心情。
雷鹏飞看了一眼笔记本上这几天记录下来的文字和数据,这些文字和数据像一颗颗定心丸,马上让他镇定下来。他抬起头看着大家,声音有些发堵地说:“好,各位领导和同事,我先向你们汇报一下,这三天来了解到的情况。”
村长谢有财和治保主任王能龙拿出烟,用打火机点上,就大口大口抽起来,表示有些不耐烦。谢有财用连续吐烟圈的动作,以示对他的不屑。他五十岁左右,在村委会里年纪最大,资格最老,背景最硬,所以他不仅没把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放在眼里,就是对村支书郭小茹也不太尊重。
雷鹏飞讨厌吸烟,谢有财吐出来的烟雾扑向他的时候,他皱起鼻子,用手使劲搧着烟雾,以示对他很不满。郭小茹看不过,就用玩笑的口吻说:“老谢,老王,你们就不要抽了,公众场合不许抽烟,否则可是要罚款的哦。”
王能龙听话地把手中的烟头掐灭了,谢有财却继续吞云吐雾,提着嘴角说:“村委会应该不算公众场合吧?”
雷鹏飞想到他昨晚与他人之妻偷情的情景,真想当面揭穿他。可他知道时机还不成熟,就憋住了不说。他只是不卑不亢地反击说:“村委会再小,也是个集体,当然算公众场合。关键是,你一个人吸一手烟,让我们四五个人吸二手烟,这是损人不利己啊。”心里则想,你只顾自己偷情快活,却不管村民贫富和死活,你还是个村长吗?
众人一听都愣住了,谢有财被说得很没面子,瞪大眼睛想斥责他。郭小茹打着圆场说:“小雷说得没错,他是为大家好嘛。”其它人才用淡笑声来缓解紧张气氛。
“我还是先向大家作汇报吧。”雷鹏飞认真起来,声音也平稳多了,“我们前桃村共有246户729人,山地面积18560亩,可耕地面积395亩。目前村内工业企业0家,工业产值0万元,农业示范园0个,畜牧业养殖户3家,10亩以上的种粮户8家,村全年农副业总产值80多万元,第三产业3万多元,人均年收入1218元。在国家贫困线以下的农户167户,符合政府低保的人口234人,特困户6户。这6户特困户是,第12村民组的朱亚芳家,第8村民组的尤保发家,第2村民组的龚锦如家......”
“啊?小雷,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数据?”郭小茹第一个惊叫起来,“有些数据,我们也不知道啊,你短短三天时间,就掌握得这么正确。”
其它人也都瞪大惊奇的眼睛,对面前这个稚嫩的大学生刮目相看起来。唯独村长谢有财拧着眉头,依然一脸的不屑。
“总之,一句话,我们前桃村可以算是个超级贫困村。”雷鹏飞总结说,“又地处三省交界的丘陵地区,地形复杂,治安形势严峻,刑事案件多发。但我们这里民风淳朴,山清水秀,可资利用的条件不少,只是我们没有充分利用起来,开发出来。”
雷鹏飞要是说到这里,不再画蛇添足地加一句,就没事,可他偏偏要用领导的口气,加上一句,就把村委会的人,甚至前几任村领导都得罪了。
他说:“所以我认为,我们前桃村如此贫穷,我们所有的村干部都是有责任的。可以这样说,这是我们村干部不作为造成的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寂静,大家都惊得目瞪口呆,也对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有了新的看法。郭小茹见气氛不对,赶紧表态说:“我觉得,雷助理的意见是对的,起码我这个支部书记,村里的一把手,对前桃村的贫困落后,负有领导责任。”
郭小茹的口气变了,不再叫他小雷,而呼他雷助理。这个称呼的转变,表明她对他的看法也发生了变化。
村会计孙小英大概是郭小茹的人,她对郭小茹说:“你才当了多长时间的村支书啊?还不到一年呢。要说有责任,也不在你身上。”
矛头直指当了十多年村长的谢有财。谢有财的脸青紫起来,他这才对雷鹏飞重视起来。他坐正身姿,狠狠地掐灭烟头,阴下驴脸,盯着雷鹏飞,拉长声调说:“雷助理,我也承认,我这个村长,对前桃村的贫穷落后有责任。但我问你,你说我们村可资利用的条件不少,什么条件呢?”
话里已经有了火药味,办公室里的气氛徒然紧张起来。
雷鹏飞不慌不忙地说:“有利条件很多,我就随便记几个例子吧。第一,我们村里桃子很多,成熟的时候买不了,老百姓急死人,许多桃子都烂掉。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条件,办一个水蜜桃饮料厂,通过手机APP销往全国。第二,我在走访中发现,后面的桃花山上有个小庙,叫武神殿。已经朽坏得不成样子,但传说很多。我们可以发掘整理一下,将它开发成一个旅游项目。”
谢有财不屑地提着嘴角,眨着眼睛,问:“还有吗?”
“有。”雷鹏飞滔滔不绝地说,“我们山上有成片的竹林,完全可以利用它作为原材料,创办一个竹制品加工厂。山脚下有几个不错的山岙,可以选个地方创办一个农场,搞养殖业。一些光秃秃的山坡上,可以引进光伏发电项目。这是一个刚刚兴起,前景看好,十分赚钱的好项目。还有,村里几块稍微平坦一些的农田,可以建蔬菜大棚,搞观光农业。另外呢?我们可以在山脚下建一个现代化的住宅小区,让村民们都住上高档的楼房,过上市民一样的生活。村里腾出来的地,正好用于搞开发。”
“哈哈哈-—”谢有财再也忍不住,忽然仰天大笑起来。
雷鹏飞被笑得莫名其妙,愣愣地看着他,问:“谢村长,你笑什么呀?”
谢有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他伸出一根手指抹了一下眼角,说:“哎唷,笑死我了,真是一个卵毛未丰的年轻人,只懂得理论和想像,不懂得切合实际。所以说起话来,一点也不吃力。真是笑话,笑话啊。”
郭小茹埋怨说:“老谢,有话好好话。不要这样嘲笑挖苦,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嘛。”
雷鹏飞被他说得有些难堪,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说:“谢村长,你凭什么说我不切实际?”谢有财脸一拉,不客气地说:“你说了这么多项目,我问你,钱呢?钱从哪里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