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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方梦忍不住对莫涯道,“离大人真是个怪人。”
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那俗气又死板的官服穿出仙风道骨之感,明明身在官场,却完全没有官场的功利之气,反而带着一种不食烟火之态,丝毫不受周围其他官员蝇营狗苟所影响。有种任尔东南西北风,我自岿然不动之感。仿佛就算是置身浊世之中最为糟污不堪的官场,他也能当成是在青山绿水间隐世一般的旷达自在。
“是怪人,也是妙人。”莫涯笑着摇摇头,“你看朕身为一国之君,都有人敢来算计朕,可是他倒是一直自在着。”
说来也奇怪,虽然离蔚极得莫涯看重,常得召见,却无哪一个党派前来拉拢讨好,也无人因为嫉妒而对他使绊子的,也许就是因为离蔚身上带着的这股不沐俗世之风的气质,让这些人不敢亵渎。
“犬戎要派使臣来?”九方梦问。
“嗯,你刚刚也都听见了,”莫涯看了一眼离蔚放回他桌上的那份犬戎国书道,“你怎么看?”
“单从这份国书中,我实在是感觉不到犬戎议和的诚意。”九方梦摇头。
“是啊。”莫涯低声微叹。
“皇上很想议和吧。”九方梦看着莫涯道,玄国每年为了对付西北的犬戎,和北方的北狄投入了大量的军费,但是这些年来玄国的税收却是不断减少,又不像熙国一样肃清了倭寇,打通了海路。庞大的军费开支几乎掏空国库,所以莫涯才会铁了心要重新清丈全国土地,整顿税课。
但是单单是在江城一地推行此事就困难重重,遇到了那些利益被牵动的世族大族,和官吏的诸多阻挠,虽然成功了,可是想在全国全部推行完毕,还要花上好久的时间。
可是西北和北岭的军费却是源源不断地消耗出去,所以若是能罢兵息武,达成和谈,直接在军费这一块上截流,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。而且若是两国罢战,开通互市,还能再增加税收。
“嗯。”莫涯苦笑,他自然是希望这一次的议和成够达成,只是单看犬戎的态度,也不知道会提出什么样的罢兵条件,只怕会很难。
他又将一封帛书扔给九方梦,“这一次要来的,可不止是犬戎。”
九方梦打开那封帛书一看,却是熙国送来的国书,上面写着熙国将派使臣出使玄国,一瞻玄国北国风采,而这一次来的使臣居然是九方梦的表哥,熙国镇国公慕天华的长子慕青峰。
九方梦和慕青峰出生时就差一日,小时候两个人为了谁更大经常争得面红耳赤,当然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慕青峰被九方梦用武力镇压,最后委委屈屈地勉强叫她姐姐。后来慕青峰七岁时就被慕天华拎去了军营,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就少了。
这些年来,慕青峰先是跟着慕天华南征北战,后来年纪渐长,就自己带着大军四处征战,有时候几年都不见他回家一次。所以这一次,熙国居然会派他这个武将前来,九方梦实在有些意外。
九方梦微怔,慕青峰一来,只怕她是熙国郡主的身份就瞒不住了,而她是熙国罪人,也不知道慕青峰若是见到她,会如何对待她,会不会将她强押回玄国。她这个表哥从军了之后,向来将“军令如山”四个字铭记在心,她这样不守规矩的人,只怕他也不会纵容。
“若是你不想见他们,也可以不见。”莫涯道,“他们远来是客,玄国到底还是朕做主。”
意思就是只要有他在,就绝不会让熙国使臣把九方梦怎么样。
“熙国此次出使玄国必然是因为龙髓来的。”九方梦苦笑,现在天下都在传王家失踪的那块龙髓是落在她的手中,而她是莫涯的人,那就等于是在莫涯手中,所以熙国会找上玄国她也不觉得意外,“若是让他们知道我在玄国,那龙髓这件事情,皇上你可就更洗不清了。”
之前天云山行宫失火,天下间都在传言是她盗窃龙髓逃跑,若是熙国知道她来了玄国投靠莫涯,说不定会认为是她和莫涯合谋盗走龙髓,好让玄国借着龙髓的宝藏强大国力,甚至威胁熙国,那么她九方梦就会成为熙国人人不耻的卖国贼。
“你怕么?”莫涯笑问道。
“皇上都不怕,我又怕什么?”九方梦嗤笑一声,她本也并不在意那些虚名,她担心的只是由此破坏了两国之间五十年不相犯的盟约,引发战乱。
“你不怕,朕又有什么好怕的。”莫涯笑着道,“你就放心吧,九方宸不是傻瓜,不会擅动刀兵的。你看熙国这二十年来的休养生息就知道了,他一直是按着你母亲留下的治国方针在治理着玄国。你母亲当年亲自立下的‘斜阳之盟’,他是不会轻易撕毁的。再怎么说,你母亲也不会挑错人。”
“可是当年我母亲也没有料到,宸哥哥他会在四明山设下埋伏,伏击我父亲。”九方梦道,当年之事导致慕雪瑟和九方痕失踪了十四年,九方梦被独自留了下来。而九方宸不曾为难过她,一直对她极好,有时候她能从他的眼中感觉到对当年之事的歉疚。“人总是敌不过欲望的,宸哥哥也一样,况且——”
九方梦犹豫了一下,莫涯却是替她道,“况且他近几个月以来,行事作风大改,手段变昨有些激进是么?”
“是。”九方梦皱起了眉头,近来,熙国频频传来官员更替频繁的传闻,好些德高望重的老臣都被迫致仕,而九方宸又突然加重了对西南蛮族的用兵,却是将镇国公慕天华调回了京师镇守,又派了慕青峰前来出使玄国,而对西南的战事居然派了一个名不见经传,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年轻将领严肆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?”莫涯问。
“九方蝶。”九方梦的声音用些冷,“我只能想到她,宸哥哥的改变跟她出现的时间差不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