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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说,林晋和对于林珊珊的心里还是把握得极为准确,林珊珊沉默地看着老爸,点了点头。
这时,又听林晋和说道:“其实你不需要这么沮丧,这些都是正常的,这其实都是身为领导者成熟起来必经的过程,谁也不是天生就能独当一面的。就像你爸我,当初也是这么磕磕绊绊过来的,我当初识人不明比你还厉害,就差没到睁眼瞎的地步了,被人背叛、反水,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,有几次还差点把命都给搭上了。”
这是林珊珊第一次听林晋和提到他过去的那些事儿,也许是林晋和觉得自己的过去就是一本黑暗史,所以从来没在女儿面前主动提过,如今为了安慰女儿,却是自揭伤疤。
“可是那又怎样,日子还是得过啊,我还是得去用人相信人,不能因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?如果一直止步不前,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”林晋和一摊手:“犯了错不要紧,重要的是自己吸取经验教训,从哪里跌倒的就从哪里爬起来,制度不完善是吧?那就去完善,去规范啊,至少下次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吧?识人不明,那就睁大点眼睛,认真去考察啊,多总结经验教训啊。人生啊,没有过不去的坎儿。”
原本自己纠结了许久的事情,被老爸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,林珊珊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。
总觉得好像天大的事儿在他嘴里都成了芝麻大点的破事似的,反而显得自己矫情了。
可是她的身体自己知道,精力是一天不如一天了,今后又该何去何从,就算她想要再重整研发部,制度还能不能落实下去,她还是有些迷惘。
这时又听林晋和说道:“人啊,就是为了活一口气,只要那口精神气还在,什么都不是难事儿,就像你爸我,之前医生跟我说,我可能活不过几个月,结果呢,你看,都大半年过去了,我不是还活蹦乱跳的,而且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呢,我想活着看我的外孙女出世,想带着她到处去玩,接送她上幼儿园,这就是我的精神气儿啊,我现在就奔着这个活!”
“我连死神都不惧,你又怕什么?大不了出了什么事老爹给你兜着,再说你还有个能干的老公,也能给你兜着,怕什么?你的后面不是万丈悬崖,你有坚实的后盾,错了,失败了都不怕!”林晋和越说还越来越劲,简直都让林珊珊有种自己后顾无忧,若是瞻前顾后,简直就是扶不起的阿斗的错觉。
可不得不说,林晋和这番打气的确是起了大作用,林珊珊想了想,的确是有道理。
自己又不是失败不起,这回没做好,以后争取弥补上就是了,又不是一败涂地了。
就像她爸所说,只要人还在,希望就在。
她爸都被医生宣判了死缓都还能活得这么神采奕奕,她就是生个孩子而已,失败了一次而已,有必要这么消沉么?
当晚上吴煜准备了一肚子的开导词回来的时候,竟然发现他老婆和他老丈人正在花园里斗鸟做乐,仿佛没事人一样。
吴煜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到了假消息,不是说老婆公司里出事儿了么?
林珊珊对于自己自暴自弃的事情只字未提,只是问了问李晋供词的事儿,当她听说目前证据和李晋自己的供词都支持他这次还只是初犯,而且资料还没有泄露出来,这才长松了一口气。
还好没有酿成恶果,目前来说,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再想想林晋和与她说的那些话,她忽然又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。
吴煜原本准备好的劝说词全部都没派上用场,不过看老婆情绪不错,似乎并没有收到多大的影响,他就放心了。
夫妻俩自说了一会儿话,林珊珊突然又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,林珊珊一看来电显示的区域,就忍不住蹙了眉。
她有预感,这肯定是王淑萍打来的电话,上次不是已经闹翻了,怎么这人还阴魂不散啊?为了拒接对方的电话,她试过手机号码拉黑和换号,如今看来似乎都没什么用。
似乎王淑萍只要想找她,掘地三尺都能想出办法。
“王淑萍又打电话过来做什么?”她小声嘀咕道,犹豫着要不要接这通电话。
吴煜看了她一眼,径直把手机夺了过去。
他知道那个女人打电话过来必然是糟心事,不想让林珊珊再跟着糟心。
既然吴煜想要操这个心,林珊珊自然是乐得轻松,天知道她早就烦透了王淑萍。
他拿着手机径直走到了阳台上,很快他却折返了回来,表情显得十分地凝重:“王淑萍死了,在家里吃药自杀的。”
林珊珊原本正在吃车厘子,一听这话,手里的车厘子咕噜一下就掉落在地,她瞪大了眼,呆坐在那儿,半晌没出声。
吴煜走过来想抱住她,才刚走到她面前,就看见豆大的泪珠从她的脸上滚落了下来。
吴煜原本想要说的话,一下就梗在了喉头。
他在林珊珊的面前蹲了下来,握住她的手:“想哭就哭出来,不要憋着。”
林珊珊对吴煜的话毫无反应,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王淑萍死了。
她亲妈,死了。
人是一种很矛盾很奇怪的动物。
当一个人活着的时候,你或许对她有千般恨千般怨,可一旦人死了,那千般恨千般怨也就烟消云散了。
人死为大,大概就是这个理。
如今对于林珊珊来说,大概也就是这样一种心理,王淑萍活着的时候,恨不得和她老死不相往来,可当她真的死了,却又觉得惘然了。
特别是如今自己也怀孕了,也即将成为一个母亲,对这种母女亲情似乎又有了新的理解。
对王淑萍,也有了别样的感觉,如今突兀地听说她死了,而且还是自杀,从情感上来说,实在是有些接受不能。
她就这样无声地流着泪,却把吴煜给吓坏了。
吴煜宁愿她大声哭出来或者情绪激动,也比这样默不作声的强。
“珊珊?我知道你心里难受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他将她搂在怀中,不断地安慰她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林珊珊的情绪平息了一些,这才开口,声音却是哑得吓人:“她现在,在哪里?”
吴煜知道林珊珊问的是王淑萍的遗体:“殡仪馆。”
“什么时候……”林珊珊哽咽着,后面的话却是如何都说不出口。
“明天。”吴煜想了想又说道:“王淑萍没有别的子女,名义上的丈夫王帆如今也还在狱中,现在是她的一个朋友在操持她的后事,她问你要不要去见王淑萍最后一面。”
虽然吴煜对王淑萍观感极差,但是人毕竟死了,再评说死者的是非也没什么意思,再说,不管他们自己愿意不愿意承认,林珊珊是王淑萍在世上唯一的亲属,这是不争的事实,于情于理,还是应该去见上最后一面的,况且他也不想让林珊珊心里留下一个魔怔。
“你若是想去,我们收拾一下马上就出发。”吴煜平静地说道。
林珊珊沉默地点了点头,不管王淑萍生前如何,毕竟生了她,最后给对方送个终还是应该的。
想想王淑萍一辈子追求荣华富贵,没想到最后落到如此凄凉的下场,也是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