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谁知,才刚走到林珊珊所住的特需病房的那一层,就听见前面一个中年女人愤怒的声音:“岂有此理,真是岂有此理!那家人真是一家子神经病!这是没完没了了!还要杀人放火了!真当咱家都是死人啊!”
王淑萍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脚步,对方口中所说的神经病让她想到了什么。
这才注意到,走在前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妇,男的看起来高大儒雅,女的倒是看起来有些泼辣。
那个男人倒是心态平和,他劝慰妻子道:”好了,好了,把你的情绪收一收,媳妇儿刚做完手术,需要将养,不要在她面前说这些有的没有的。该怎么做,儿子心里有数,你急个什么劲?”
一听这话,王淑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前面这一对夫妇肯定就是吴煜的父母了。
说起来,也是她的亲家。
只是目前她的身份的确是有些尴尬,虽然她不知道林珊珊是怎么跟吴家人描述自家情况的,但是看吴煜的态度就知道,估计是没什么好话。
与对方在这种情况下见面,王淑萍心里觉得有点不带劲。
她精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决定先不急着进去,眼看着那两人走进了病房,她慢慢踱到病房门口,停住了脚步。
因为C大附属医院是本省,乃至于附近几省数一数二的三甲医院,甚至在全国都是排的上号的,患者众多,医疗条件自然是特别紧张,虽然住院大楼翻新了几次,但是病房依旧紧俏得难以形容。
就算是特需病房,也只是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的小单间而已,不像有的私立医院还有豪华套间。
所以,病房的隔音效果可想而知,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。
然后,王淑萍就听见那个女人关切的声音:”珊珊,我和你爸来看你了,你现在觉得怎么样?伤口还疼吗?“
对方这话说的非常自然,可是那句“我和你爸”却是隐隐刺痛了王淑萍,她撇了撇嘴,满心的不爽。
这时,又听见里面那个女人继续说道:”闺女,让你受苦了……真是,你看你嫁到我们吴家还没有享过一天福,就遇上这种事……“
说着说着竟然哽咽着哭了起来,然后就听见林珊珊微弱地喊了一声:”妈……您别哭。“
王淑萍的心理防线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崩溃了。
她的女儿几十年没有再叫过她一声”妈妈“,这会儿却轻易就可以管别人的母亲叫妈。
王淑萍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,明明是她生的女儿,和自己几乎反目成仇,却和别人的父母那么亲。
就算自己这二十几年没有抚养过她,但是对方呢?不是照样对她没有半毛钱的抚养之情么?她凭什么就可以那么自然地管别人的父母叫爸妈,对自己的亲妈却是那个态度。
王淑萍越想越生气,差点就忍不住要进去讥诮两句了。
好在她最后的理智还是阻止了她,这个时候,不是跟吴家翻脸的时候。
可是,这墙角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,她挫了挫后糟牙,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。
反正那丫头时来运转了,遇上一个好婆家,一个好老公,哪里还稀罕她的关心。
她才不去热脸贴冷屁股。
想想自己来的初衷,只能回去之后再从长计议了。
这头病房内,林珊珊原本正和吴煜闹小性子呢,之前想喝水,吴煜一直不给喝,她的小性子也上来了,软硬兼施地磨着吴煜,却没想到吴煜的爸妈突然也来了。
一听到于卿那发自内心的关切声,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。
原本都到了嘴边的于阿姨,在嘴里打了个旋儿,变成了一声妈。
她忽然觉得这个称呼也不是那么难以叫出口,而于卿在听到她这么叫之后,立刻附身过来,紧紧握着她的手,泣不成声了。
也不知道是因为终于能听到媳妇儿叫她一声妈而感动,还是因为单纯地心疼林珊珊受这般磨难。
吴煜原本是坐在床边的,从他爸妈一进来就站了起来,立在床边,这会儿见他妈情绪这么激动,害怕她刺激到林珊珊,把林珊珊也惹哭了,赶紧过来拍了拍他妈的肩膀:“好了,妈,别哭了。”
吴煜他爸也走过来:“好了好了,媳妇儿还病着呢,你收敛一下情绪。”
于卿这才胡乱擦了擦眼泪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哎呀,真是的,一下子没忍住……”
这么至情至性的表现,却让林珊珊心中更加感动,她想起自己那个从手术结束到现在还没有露过面的亲妈,心里有些五味杂陈。
不过转念一想,本就没有指望过对方,又何来的失望呢?
反正从今以后,她是吴家的人了,眼前这一对老人便也是她的父母。
因为林珊珊刚做完手术,状态还不是很好,需要休息,吴家二老呆了一阵子便离开了,打算去找郑民当面道谢。
于卿走之前还专门打招呼,说是让吴煜请几天假,好好在这里陪着林珊珊,然后又说自己已经让家里的阿姨熬了粥,回头再给林珊珊送来。
又说让林珊珊安心养病,其他的事情都不用管,他们吴家会处理。
待到病房里又只剩下吴煜和林珊珊两个人,林珊珊之前强忍着的眼泪这才掉下来。
吴煜看了,轻轻替她擦去眼泪,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:“傻瓜,又哭什么呢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宠溺。
林珊珊无声地流着泪,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感动的,不行啊?”
这时候,还嘴硬。
吴煜拍拍她的脸蛋,什么也没说。
对于那个从手术结束以后就消失不见,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的某人,吴煜在心里冷哼了一声。
等到林珊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,吴煜这才放开她的手,轻轻帮她理好被子,起身来到窗户边,拨通了电话:“喂,王忠,是我……”
接连打了无数个电话之后,吴煜站在窗边,一脸阴沉地看着窗外,目光阴鹜,李峰那一家子他都是不打算放过的,特别是李峰,不让他进去吃几年牢饭,吴煜怎么出得了这口恶气。
想用精神病来脱罪?做梦!
还有李峰他爸,吴煜心想,非把他那身人大代表的皮给扒了不可。
吴警官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绝对会让人知道心狠手辣四个字怎么写。
林珊珊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,梦里的场景似乎是在游乐园,一个小女孩孤独地在游乐场转悠,看起来很孤单,小女孩长得挺可爱,圆嘟嘟的苹果脸,粉嫩嫩的皮肤,鼻子看起来却很像吴煜,又高又挺,林珊珊觉得很眼熟,她觉得这小女孩长得既像自己,又像吴煜。
一转眼,那个小女孩就眉开眼笑起来。
因为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,把手里的冰淇淋递给了她,然后,把小女孩一把抱了起来。
小女孩笑着喊爸爸,还用刚舔完冰淇淋的嘴在男人脸上用力亲了一下,男人笑得很开心。
这时候,林珊珊才发现,那个男人竟然是吴煜。
那个表情的吴煜是她从未曾见过的,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,用那种温柔得近乎要化了的眼神看着怀中的小女孩,还替她轻轻擦掉鼻尖上的冰淇淋。
小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,吴煜竟然笑了起来,小家伙也笑了,一大一小笑得特别开怀。
那副场景,让林珊珊几乎看呆了。
梦里,她突然就冒出一个意识,这个小女孩是谁?是她想象的自己小时候还是……
就在这时,隐约又听见吴煜说:“走,咱们找妈妈去。”
小女孩咯咯笑着说好,抱着吴煜的颈项在他脸上又亲了亲。
那一刹,林珊珊竟然有种嫉妒的感觉。
她心想,这是我老公,你凭什么跟他这么亲昵。
然后,她就看到了不远处跑来的那个面容看起来和王淑萍一模一样的女人……
她立刻被吓醒了。
感觉到她的身体一惊,守在一旁的吴煜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林珊珊睁开眼,定定地看着吴煜,直到看到吴煜有些莫名其妙,又问了一声:“怎么了?”
他的眉心微微地蹙了起来,蹙成一条褶。
她抬手,轻轻抚上他的眉心,试图抹平那道褶。
她轻声说道:“吴煜,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嗯?”吴煜下意识地嗯了一声,等着她的下文。
她的脸上露出了笑意:“我梦到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很可爱,长得很像你,也很像我,然后梦见你带她去游乐场玩,还买冰淇淋哄她,还抱着她冲她笑。”
她一边说一边皱了皱鼻子,一脸我吃醋了的表情。
吴煜愣了愣,竟然真的笑了。
他伸出手点了点林珊珊的鼻头,故意曲解她的意思:“你要想去游乐场,等你好了我也带你去。”
林珊珊也愣了,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好吧?
直到发现了吴煜眼中的狡黠,她冷哼一声,掉过头去,不想理这个呆头鹅了。
过了一会儿,又听吴煜轻声说道:“女儿啊,听起来不错,长什么模样,给我形容一下。”
这个坏蛋,刚才是故意逗她玩呢。
她撇嘴,来个以牙还牙:“不告诉你。”
吴煜不理她,自顾自说道:“其实长得像你就挺好,你小时候应该挺好看的。”
林珊珊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:“鼻子像你,嘴巴也像你,只有眼睛像我,看起来比我小时候好看多了。”
说完才惊觉自己上了套,哼了一声,又把头偏过去了。
吴煜的表情愈加柔和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日里判若两人。
他微微阖了眼,似乎是在自己脑海里想象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嗯,听起来不错,那就生一个吧。”
瞧他大爷轻描淡写的语气,仿佛是去隔壁超市买颗大白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