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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大海也没有想到,本来以为江长春要用苦肉计的,但是这么一说之后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不知道东家怎么想,反正他是完全相信了,因为江长春所说的,确实是不为人知的秘密,倘若是苦肉计,那这些东西拿出来,也实在是太冒险了,难道他就有把握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吗?倘若不能,那只有有一丝半点泄露出去,严天生就完蛋了。
但是,谁想到,秦凌还是不大信,当天晚上,就带着卫大海和成高明出了城,要去江长春说的地方一探究竟。
“东家,你说,真的会有吗?”
“到了不就知道了。”
三人去的不是什么别的地方,而是城外的乱葬岗,正是埋葬无家可归的死人的地方。
说到乱葬岗,秦凌就不得不想起了跟某个人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,那也是乱葬岗,也是个有月亮的晚上,只是谁也未曾想过,从那个时候的一个小小的误会开始,两个人的纠葛就越来越深,越来越不清不楚,越来越斩不断理还乱。
天底下的乱葬岗好像都是差不多的,寂静,深黑,阴风阵阵,三人趁着月色来到了乱葬岗,所要找的,却不是那些被一卷草席子草草掩埋的死人,而是向着后山而去。
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,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坡。
这个山坡虽然荒芜,但是却很好找,因为在山坡的顶上,并排长着三棵不多的大树,看上去十分醒目。
他们来到中间那棵大树的后面,举起工具就开始挖。
“东家,这土果然是松的!”
“东家,好像挖到什么东西了!”
“东家,是骨头,骨头!”
卫大海“嗷”叫了一嗓子,把锄头扔了,躲到成高明身后,说什么也再不肯挖下去。
成高明皱眉:“你平时挺厉害的一个人,怎么这个时候胆子这么小?”
一边说着,推开卫大海,接着挖下去,很快,朦胧的月光之下,一个土坑渐渐显露出形状,土坑下面,人形的白骨也显露了出来。
这具白骨的身量十分瘦弱,一眼看去就知道未成年,再看那白骨之上,还未腐烂干净的衣服,就知道,这具白骨生前是个少女。
秦凌叹息一声:“继续挖。”
卫大海是彻底败下阵来了,只躲在一边,连看都不敢看一眼,只把个身子抖似筛糠。
秦凌嘲笑他,要知道你是这样,我就带你大哥来了,让你自己看门。
“我宁愿去看门……”
“那你知道是来挖死人,你还来?”
“我,我以为我能……”
那边里,成高明手上不停,很快又把土坑扩大了一倍,就在这个少女尸骨的旁边,又露出一个尸骨,还是那么瘦小,但是这幅尸骨腐烂的时间就长一点,明显死的也比第一个尸骨要久一点,但是看残破的衣服,也还能看出来,这也是一个少女。
接着,他们又挖出了第三具,第四具,第五具。
“不要再挖了!”
心里再也承受不住的卫大海大喊道:“这就是那些女孩子!活着的都被送去了良江府,死了的,就被埋在了这里!就是她们!”
秦凌和成高明都默然无语。
卫大海所说的就是一个事实,一个江长春告诉他们的,严天生的秘密。
山坡上有阴风阵阵,本来没有什么,但尸体被挖出来,腐烂的气息也顿时从土坑里飘然而起,充斥在他们的鼻孔里。
气氛一时又恐怖又凄凉。
不知道沉默了多久,秦凌才出声道:
“上去看看吧。”
三人一起抬头,秦凌指向左边那棵树的树梢,成高明立时一个跃起,攀上了树枝,爬到树顶。树顶的树杈之间,果然有一个油布包,绑在树枝上,成高明把绳子割断,把油布包拿了下来。
下来拆开,里面只有一个小册子,黑暗之中看不清字迹,成高明燃起了火折子,秦凌随手一翻,只见那小册子上写着:
辛酉年八月,生七,死一,送往良江府,十四日到达,收银四百两。
三人呼吸皆是一窒。
再往下翻,又是几条跟这个差不多的记录,秦凌又翻了好多下,只见这个册子上没有别的东西,全都是关于这种事的记录。
一切都联系上了。
这上面所记录的,就是严天生这么多年以来所做的那个非法勾当,也就是成高明三人,往良江府走镖的那天晚上所经历的那件事。
买卖人口。
之前秦凌就说了,这个时代买卖人口其实是不犯法的,前提是要自愿,就算是不自愿,最最起码,也得家里的长辈同意,这已经是道德的底线了。
但是严天生所做的这件事,在道德底线之外,他买卖的人口,全是偷来的。
他专门利用走镖的便利,到各地去掳劫那些长得好看的小姑娘,弄回来藏在一个地方,等什么时候凑成一车,卖到西边偏远的良江府去。到了良江府自然有人接手,再把这些小姑娘分批倒卖,过了山,再经过别人的手,卖到更加偏远的地方去。
倘若这些小姑娘是被卖给偏远地方的穷苦人做媳妇也就罢了,那就算活不成一个人,起码也是半个人,不至于生不如死。但是她们大部分却是被卖到妓院里去接客,从此之后就过上暗无天日的日子,再也没有了逃出身天的机会,等着她们的,是到死之前,无休无止的欺凌和折磨。
秦凌想到这一切,握着这个册子,浑身不由自主发起抖来,成高明发现了她的异常,连忙握住她的胳膊。
“东家,冷静啊。”
“严天生这个畜生!”卫大海也咬紧牙关:“东家,我们怎么办,是不是要报官?!”
秦凌不说话,片刻之后,才吐出了一口气:“报官有什么用,如今在知府衙门里坐着的是个什么东西,你们不晓得吗?”
成高明和卫大海都沉默了。
是啊,官府和严天生勾结,这可能也是严天生这么有恃无恐的一个原因。
可是,他们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件事而不管,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惨死的白骨就埋在这荒山野地里,日夜哭嚎不得解脱。
他们怎么能心安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