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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记粮仓是城北唯一的粮仓,为啥呢,因为老板周洪发为人阴险恶毒,不允许别人抢他生意,起初城北这一带也兴起过另外两个粮仓,都被周洪发连明带暗,使尽各种招数,把人家搞垮了,撵出了梁州府。
后来周洪发便一家独大,渐渐的,也成为了整个梁州府最大的粮商。
没错,这个周洪发就是前段时间和葛庆勾结在一起,用假欠条想坑秦凌,又被秦凌啪啪啪打脸的那个。
当初秦凌还想着,搞垮了葛庆,反过来就要对付这个周洪发,但是没想到,风水轮流转的太快,诸葛云乐突然撤股,还在背后给她捅刀子,这会儿她秦凌已经成为了梁州府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,要想再扳倒周洪发,那是不太现实了。
不过,秦凌可不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主儿,明的不行,她还可以来阴的啊。
周记粮仓很大,独占了一条路,拐到这条路上,基本上就没有行人了,来往的人都是往周记粮仓去的。
正如万大松所说,这会儿是春夏之交,正是粮食短缺的时候,百姓们家里就算有点余粮,也要留着给自家当口粮,来卖粮食的人很少。
秦凌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,才看见两三个跟她一样扛着粮食来的汉子,朝周记粮仓的大门走去,秦凌便也低着头,跟在了他们的后面。
前面两个人似乎是一起的,一面走,一面说着话,后面这个壮实的小伙子应该是独自一人来的,一面走,一面左右打量,似乎对这城里的一切感到有些新奇。
秦凌紧走两步,赶上前去,套起了近乎:“小哥儿,你是哪个村的啊,也是来卖粮的?”
那小伙子大约十七八岁,身材精壮,长相憨厚,闻言呵呵一笑:“是啊,俺是南堡村的,小兄弟,你是哪个村的?”
秦凌在心里微微一笑——跟万大松详细打听周围行政规划的好处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。
“俺呀,俺是崔庄的!”
南堡村就在梁州城北门外不远,是个挺大的村子,崔庄离南堡村有十来里地的样子,不算大,没啥存在感,这小伙子肯定听说过崔庄,但又不至于太熟,这样刚刚好。
秦凌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的英明神武而得意起来。
——说自己是崔庄的,不会因为没听说过而冷场,也不至于被问出破绽来,艾玛,我咋就这么聪明呢?
然而谁知道,这小伙子接下来的一句话,差点让她一个踉跄栽在地上。
“哎呀,崔庄啊,俺堂姐就嫁到崔庄去了啊!俺姐姓鲁,她婆家姓赵,就是村东头卖豆腐那家,你认得不?”
秦凌:“……”
小伙子却没有注意到她尴尬的表情,继续激动道:“俺前两天还去了一趟崔庄呢,你们崔庄的豆腐真好吃,比我们南堡村的好吃多啦,俺娘说了,那是因为你们崔庄的水好。哎,小兄弟,俺堂姐家是前俩月刚开始卖豆腐的,她家豆腐磨的可好了,以后你可要多照顾照顾他们家生意啊!”
秦凌抽抽嘴角:“好,好……”
眼看这大兄弟还要再接着说,秦凌连忙转移话题反客为主:“哎,对了,这眼看就要夏收了,你咋这会儿来卖粮呢?”
那小伙子灿然一笑:“俺兄弟要去跟村里的秀才先生念书了,家里的银钱都交了束脩,手里没有使费的了,俺娘就叫我来卖点粮食,补贴补贴家用。”
小伙子笑的十分灿烂,看得出来是发自真心的高兴,秦凌可以理解,这个时代,读书人是最值得尊敬的了,万般皆下品,惟有读书高,就算做生意赚的盆满钵满,也没有一个清贫秀才受人尊敬。
一个家庭想翻身,读书是最便捷最容易出头的路子,只是对于普通人家来说,读书的费用实在是太高了,一般人是读不起的,何况还得有那个天分才行。
听这小伙子话里的意思,应当是他的弟弟去读书了,而他一看则是经常在田地做农活的,不过说起弟弟读书,他却是满脸的自豪,可见这个弟弟,的确是寄托了一家人的希望。
秦凌打量完他身上,又看他背上背的麻袋,那麻袋很重,里面的粮食少说也有五六十斤,但不知道这周记粮仓收粮的价格是多少,这五六十斤粮食,又能卖多少钱。
想了想,秦凌试探着道:“我是头一回来这卖粮食,不知道这儿的价格怎么样啊?”
“我也……”小伙子正要说,粮仓门口站着的看门人忽然厉声一喝。
“你俩是卖粮食的吗,是就赶快进来,有什么好说的!”
小伙子没见过这样的阵仗,立时给吓得一个激灵,不由自主就听话迈进了大门。秦凌也低了头,跟着走了进去,心里却呵呵冷笑起来:
连看门的都这么厉害了,还不许人在门口谈论价格,可见这周记粮仓,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不过,就算是龙潭虎穴,她秦凌也来了,不给那周洪发把这一池水搅浑,她就不姓秦!
走在他们前面的那两人似乎对这里比较熟悉,轻车熟路就朝旁边的一个茶棚子走去,秦凌和这个小伙子也跟了上去。
那茶棚子下面坐着个中年男人,长得尖嘴猴腮,嘴下面留着一撮小胡子,看起来十分滑稽。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,在棚子下面喝茶,看到秦凌等人的到来,十分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。
“卖粮啊?”
“是,是,我们是来卖粮的,杨管事……”走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赔笑道。
“上称称去吧。”杨管事一努嘴,继续喝他的茶。
中年汉子犹豫了一下,没往称那边走,而是先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杨管事啊,不知道最近这粮价是多少……”
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句打听价格的话,态度也特别好,谁知道那杨管事却忽然恼了,手里的茶杯登时往桌子上一摔:
“嘿,我说,你是存心来找茬的吧?咱们周记粮仓这么多年了一直是明码标价,这十里八乡都知道,你也是经常来卖粮的了,竟还来问我,你存的什么心思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