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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氏一听,放下手中的账本,从塌上坐了起来:“你说梁少卿?”
“正是。”刘嬷嬷答。
林淑云眼睛一眯:“走,我们出去迎客。”
说是迎客,林淑云一点欢喜的样子都没有。在她看来,梁少卿负了楚翎羽,居然还有脸来楚家提亲?况且,若是真让楚翎夏嫁到梁家,林淑云也是十分不甘愿的,梁家此时气焰正猛,梁少卿更是被京城人称作龙凤,不少人家想把女儿嫁到梁府,这门婚事,万万不可便宜楚翎夏。
这一点倒是与楚翎夏不谋而合了。
却说林氏到了前院,见梁少卿带了一位媒人正在厅内等着。
林淑云一露面,梁少卿就站了起来:“见过夫人。”
他知道林氏是楚翎羽的生母,对其并未好感,不过是碍于她是楚翎夏名义上的母亲,做做样子罢了。
林淑云抬起假笑:“梁公子有礼了,怎么连个名帖也不下,就带了媒婆上门?”
按照习俗,男女双方需要两家长辈交换过名帖,算是面子上答应了婚事,男方才会带人上门提亲,免得被拒了伤了两家和气。这习俗传下来,久而久之便成了大户人家的一门规矩,若是没有交换名帖,男方就派人上门,则显得对女方不够重视。
林淑云开口就那这规矩堵他,梁少卿面子上十分难看。
其实,不是梁少卿不重视,而且他被楚翎夏请旨退婚,如今又想上门提亲,梁家老爷觉得丢脸,百般阻拦。梁少卿无奈之下才私自做主,请了媒人前来。
如今看来,这门婚事除了梁少卿一厢情愿,竟是无一人看好。
那媒婆见此情景,也是心里叫苦,自己怎么就接了这么个活计呢?不过拿人钱财忠人之事,只能硬着头皮说开了:“夫人您这就误会了,梁公子是一心求取良人,哪里还在意那些规矩。别的我不敢说,就说梁公子的人品、才学在京城里那是有口皆碑啊!而且梁公子年纪轻轻就军功在身,前途必然不可限量,梁家与楚家,也是门当户对,这门亲事,乃是天作之合,锦绣良缘一桩,夫人您说呢?”
林淑云眼皮子都不抬,冷笑一声:“瞧您这话说的,楚翎夏可是已经请旨退婚了,理由便是梁公子与楚翎夏的八字乃是天生相克。”
媒婆一愣,她只是被梁少卿请来,这些前因后果却是不大清楚的,顿时被堵得没话说。
梁少卿连忙解释:“八字一事,本是锦上添花,即便不太合,只要夫妻同心,有什么难关也都过得去,夫人还是不要以此为借口拒绝在下了。”
林淑云懒得应付梁少卿,索性脑子一转,想了个主意:“梁公子见过楚翎夏了吧?想必知到她的性子是个有主见的,既然是她的婚事,想必她也有资格开口,我就私下做个主,安排你们二人见上一面,当面说清,如何?”
梁少卿喜不自胜:“能见到楚小姐,实在是大幸。”
林淑云一抬手:“既然如此,里面请吧。”
林淑云带梁少卿到了后院,就吩咐人去请楚翎夏。
梁少卿一到楚府,消息就传到楚翎夏耳中了,因此楚翎夏早有安排。她随意穿了件外出服,拿面纱把脸给挡住,这才出了院子。
梁少卿原本还想着见见美人以解相思之苦,可惜楚翎夏的面纱裹得严实,竟然是连面都不露。
林淑云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?裹成这个样子怎么见客?”
春棉在后面答:“回夫人,小姐今日偶感风寒,听闻要出来见客,生怕把病气过给了客人,这才出此下策。”
林淑云点点头,不耐烦的样子:“你们二位慢聊,我院中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林淑云一走,梁少卿就凑到楚翎夏跟前:“楚小姐病了?要紧吗?请过大夫了吗?”
楚翎夏冷哼一声:“没有外人在,你就不用在我面前做戏了。”
梁少卿说:“楚小姐何出此言,梁某并未做戏。”
楚翎夏看都懒得看他一眼:“你我八字相克,我也已经请旨退婚,你难道就不觉得丢脸?居然又上门来提亲,我都替你臊得慌。”
梁少卿见楚翎夏待自己冷嘲热讽的,当下也语气冲人地说:“八字相克当成退婚的借口,只怕有些勉强吧?我若是想圣上禀明,圣上一定会看在我对大小姐一片真心的情面上收回成命的。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楚翎夏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,笑得都快岔气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梁少卿听出楚翎夏笑声中的讽刺。
楚翎夏答:“我笑你脸皮厚比城墙,有婚约在身时还能与楚翎羽苟且,现在把楚翎羽害死了,是打算就此揭过,重新与我开始?哈哈哈,你的脸皮之厚,乃是我生平仅见,要不是怕说出去坏了楚家的名声,我还真想说出去让大家见识见识。”
“你!”梁少卿被堵得涨红了脸,他没想到楚翎夏对他和楚翎羽之间的事一清二楚,顿时就词穷了。
楚翎夏冷冷地说:“梁公子请回吧,我楚翎夏宁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渣!”想到前世自己的凄惨,楚翎夏难忍怒气,说得咬牙切齿,只恨此时不能立刻杀了梁少卿才痛快。
梁少卿几次三番被羞辱,终于撕开了谦谦君子的假面,阴狠地说:“既然如此,你我便走着瞧,来日方长,以后会发生什么,谁也说不清楚。”
楚翎夏毫不在意他语气中的威胁,冷冷地下令:“来人呐,送客!”
说完也不待梁少卿抬步,自己先带着春棉离开了。不过楚翎夏并没有回芷兰苑,而是去了林淑云的院子。
此时林淑云正在院中,见到楚翎夏过来,惊讶地问:“你怎么不在后院陪客人,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楚翎夏冷笑了一声:“遍寻京城,哪家哪户有让女儿单独接待男客的道理?况且这男客,还是做母亲的亲自请到后院的,真是好一派大家闺秀的作风!我这就去禀明爹爹,看看这客人,我是该陪不该陪?!”
林淑云闻言心中顿感不妙,她知道楚翎夏不喜欢梁少卿,只是故意把梁少卿引到后院气气楚翎夏的,倒是没顾得上规矩,这是若是让老爷知道了,自己岂不是麻烦上身?
林淑云急忙开口:“这事的确是我处置不当了,不如……”
“不用了,公道自有父亲大人主持。”楚翎夏懒得听她那些借口,“您有什么话,就留着在父亲面前说吧。”
说完,楚翎夏转身,直接去了前院的书房。
楚江正在书房,听到楚翎夏将事情的经过一说,登时气不打一处来,抬手拍了一下桌子:“混账!真是太没规矩了!我让人接她回来,就是要她好好打理后院、操办两个女儿的婚事,没想到,她事还没办好,就把外男引进了院子,还让女儿出去陪客,这要是传出去,我楚家的脸算是丢尽了!”
楚翎夏没接话,楚江这怒气分明是想到以前林淑云给他戴绿帽子的事,这回不用她火上浇油,林淑云自然吃不了兜着走。
“尤安!去把林氏给我叫来!”楚江大声吩咐。
没过半盏茶的功夫,林淑云就跟着尤安到了。她见楚翎夏在书房中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当下不等楚江开口,自己先跪下认错了:“老爷,今天妾身见梁公子来提亲,觉得梁公子对夏儿一片痴心,这才自作主张将人请到院子里,想让夏儿与梁公子多多接触,说不得会成就一桩美好姻缘。妾身一时心急,倒是没有顾得上礼数规矩,给楚府丢脸了!”
楚江气得摔了茶盏:“你还知道丢脸!你给楚家丢的脸还少吗?!”
林淑云心里一阵气苦,显然楚江这是又联想到之前的事了,林淑云哪里敢顶嘴,只能顺着说:“是,老爷说的是,老爷今日要罚便罚,只是家丑不能外扬,这事确实不宜声张,传出去对夏儿的名声大大不好,鸢儿也会受连累,以后两个女儿想嫁个好人家就难了。”
楚江听到这里,气得又要抬手摔茶盏,可刚才茶盏已经被摔碎了,只得抬手拍了下桌子:“要不是顾忌着夏儿和鸢儿的名声,怕影响她们的婚事,你以为你做了那些腌臜事还能活到今天?!”
林淑云吓得低头不敢说话,其实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:在楚江眼中,面子大过天,楚家的两位女儿必须保持好名声直到嫁个高门大户方才可以。在此之前,任何事都不能对楚家的名声有损。就是因为这个理由,林淑云才敢断定,无论如何楚江不敢休了她,她只要低调做人,在这楚府自然还有一席之地。
果然,楚江发完了脾气,稍稍冷静下来:“林氏办事不利,罚你院中削减用度半年,退下吧。”
林淑云气得不行,原本因为境遇不好,自己院中本来就没什么好待遇,如今又被削减,真是不让人活了!
不过气归气,林淑云是万万不敢顶嘴的,只能应下了。
这个处置楚翎夏自然不满意,不过她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,说:“多谢父亲大人做主。那女儿就不打扰父亲了,先行告退。”
楚江挥挥衣袖,众人都各自退下后,他在书房中眉头紧皱。
今日不仅是家事让人心烦,国事也接二连三,西边战报说来,说是西夏举兵压境,不日就要攻打过来了。陛下命令文武百官拿出个办法来,楚江看着手上的羊皮地图,心里一阵气闷,他是文官出身,对战事向来又惊又惧,此时他能想到的,也唯有和亲一法了。
……
果然,次日早朝,皇帝说:“西夏举兵压境,眼看战事一触即发,好在七皇子一心为国,自请上前线,朕昨日已经准奏了。”
众臣心中一凛,相互交换了个眼神。
如今陛下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,几位皇子都正值英年,私底下的储位之争是愈演愈烈,在这些针尖麦芒之下,七皇子容澈显得十分闲散低调,谁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。如今西夏来犯,七皇子竟然主动请缨,可见也不是全无野心之人。
不过战功虽然显赫,却不是好求的,七皇子也得有命回来才行。
众人心中各自思量,这时皇上又开口了:“虽然老七上了前线,我却是不放心,关于此次战事,众爱卿有何见解?”
皇上问完,就有一人站出来答:“回陛下,历朝历代的战事,都是在百姓的鲜血上完成的,西夏如今举兵来犯,想必是经过近百年的修生养息有了一定兵力才敢做出这等决策,而我境内连遇天灾,实在不是打仗的时候,臣以为,此次还是以和为贵。”
“爱卿的意思是要议和?”
“正是。议和一事需要拿出诚意来,臣以为可请一位郡主前去和亲。须知,郡主和亲实乃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之举,古来还有文成公主远嫁吐蕃之美谈,和亲乃是造福百姓之策。”
此话一出,众官员复议。
皇帝沉吟半响,点点头:“如此,便选出个合适的人来,前去和亲吧。”